数年来大权独揽,无数次高坐监刑台监斩的戏秧稷头发凌乱,面如死灰的等待死亡降临!
此刻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父母从小教导他的一句话:儿啊,暴元不把咱汉人当人!
今后你若为官,定要做个为民做主,为民谋福的好官啊!
可千万别叫人戳咱老戏家的脊梁骨啊!!!
“钦差大人,我儿冤枉啊!”
“我儿为官清廉,绝不会是个贪赃枉法的脏官,求钦差大人明察啊!”
此刻,面对白发苍苍老泪纵横,不断叫冤的两位老人,羞愧无地的戏秧稷头颅低垂,无颜面对!
只因“清廉如水”的他,每年给予二两银子奉养双亲,家中,却抄出了多达数十万赃银!
如今被揭开了虚伪的面纱,他那满脸沟壑纵横的爹娘,却还在为他喊冤叫屈!!!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让戏秧稷抬起了头颅,脸上已是一片泪痕!
“爹、娘,孩儿不孝,辜负了您二老的谆谆教诲,也对不起济宁府数十万乡亲!”
“死后,无面目埋入戏家祖坟,以一尾破席裹尸,将不孝子扔进乱葬岗即可!”
在两位老人痛心疾首的泪目中,依靠自家妹夫的权势巧取豪夺,疯狂敛财的胡家三兄弟,为替满门求的一条活路,纷纷背刺!
“大人,我要检举揭发,我要戴罪立功,我要反戈一击!”
“钦差大人明鉴,狗贼戏秧稷位高权重,我等不过是被迫从贼,替其敛财,何至于累及满门啊!”
“若不是姓戏的命令,我等何德何能,又岂敢倒卖官仓的粮食!”
“还请大人给草民一个反戈一击的机会!”
“都它么给我住口!”
本已认命的戏秧稷骤然间变得满脸狰狞,“你们三个贪得无厌,蠢如猪狗的废物,竟还有脸在这大言不惭,犬吠什么揭发戏某!”
“若不是蒙受你们这些蠢猪的拖累,若不是你们那蠢如猪狗的妹妹,戏某早已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若非受尔等日夜蛊惑,戏某,何至于身赴刑台,令祖宗蒙羞!”
“如今大祸临头,尔等竟还要拉着戏某随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尔等可曾听说过,这位叫宵小闻风丧胆的当世屠夫,几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
“今日死则死矣,何必贻笑大方!”
监刑台上,因不愿参与分赃,以至饱受排挤的济宁同知谢文东躬身提醒道,“大人,午时三刻快到了!”
对于钦差大人一次性株连数百人,他也曾心有不忍,斗胆劝诫过!
然而钦差的一番话,却叫他无言以对:盘剥万民,敛财无数,最后孤身赴死,以换取子孙数代,乃至十数代的富贵!
如此买卖,本阁绝不同意!
闭目养神的吴忧缓缓掀开了一丝眼帘,眼中透着些许疲惫,“雨辰……”
毕竟,近日来微服十数个府县,无论是抄家灭门,还是赈济灾民,都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
他也不想动辄灭人满门,可一次次目睹百姓的艰苦,再对比那些贪官污吏,不法宵小的骄奢淫逸……
他本就不多的一些恻隐之心,霎时便会荡然无存!
“属下遵命!”
面容冷峻的解雨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从属下手中接过一沓罪状!
“罪犯戏秧稷掌一府之重托,本该代天子恩泽一方生灵,造福百姓!”
“不想却倚仗自身权柄,于洪灾肆虐之际,百姓蒙难之时,媾合胡家图谋私利,大肆挪卖官粮,坐视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且明知其独子戏栆行为不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却一次次行包庇之举,可谓丧心病狂,罪不容诛!”
“为彰我大明煌煌法典,为正公道人心,判决戏秧稷、胡氏三兄弟受抽肠之刑,……即刻行刑!!”
话音刚落,在无数百姓的见证下,两位手持三尺铁钩,有着丰富经验的锦衣卫当即上前!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西市菜市口接连响起数道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观刑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好,也不乏有人双手捂面,不忍直视这宛如地狱般的恐怖一幕!
其中触动最大的一批人,当属伫立在刑台西南角,紧抿双唇的十数位举人秀才!
即使数十年之后,少数几人功成名就,垂垂老矣之时,仍旧对今日所看到的恐怖一幕,刻骨铭心!
而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济宁府那些个从事粮食买卖的商人,却无不是满脸的后怕之色!
“要说这一次多亏了李兄提醒啊,这昧良心的钱,即使赚得再多,到头来人没了,通通都得化作一场空!”
“谁说不是呢,此前的那场雪灾,死在钦差手里的奸商,难道还少了么,胡氏一门真真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