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像是老天爷扯开了天河的口子,泼泼洒洒地砸下来,把天地间晕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泥泞的山道上,三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头戴一顶破洞的青布道冠,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片草药碎屑。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歪歪扭扭的木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把黑沉沉的算盘,算盘珠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符咒,随着他的步子叮当作响。这人便是李承道,一个打着游方道士旗号,实则靠看病抓鬼混饭吃的江湖客。
“师父,这鬼天气啥时候是个头啊?”跟在李承道身后的,是个矮胖敦实的年轻汉子,他叫赵阳,是李承道的二徒弟。此刻他正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圆脸上满是苦色,“再走下去,别说抓鬼了,咱们仨都得变成泥里的泥鳅!”
话音刚落,走在最外侧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她身着一身劲装,墨发高束成马尾,眉眼冷冽如刀锋,正是李承道的大徒弟林婉儿。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望向不远处的山坳:“师父,那边有炊烟,像是个村子。”
李承道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眯着眼顺着林婉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连绵的雨雾里,隐约能看到一片错落的青瓦土墙,村口还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枫香岭。”李承道喃喃自语,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祖传的《百草诡经》。他快速翻了几页,眼睛一亮,“书上记载,这枫香岭盛产枫香树,其叶可祛风除湿,树心更是罕见的药材。这下好了,咱们不仅能找个地方避雨,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赵阳一听“赚上一笔”,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师父,你的意思是,这村里有生意?”
“笨!”李承道抬手敲了一下赵阳的脑袋,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梅雨季湿气重,村里指定有不少人犯风湿痹痛,咱们的枫香药膏正好能派上用场。抓鬼要钱,看病也要钱,概不赊账!”
林婉儿白了这师徒俩一眼,懒得理会这对财迷,率先抬脚朝村子走去:“先找地方落脚,再谈赚钱的事。”
三人踩着泥泞的土路,很快就到了村口。那棵大树果然是百年老枫香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枝桠上的叶子在雨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树底下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枫香岭”三个大字,字缝里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村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闭着门,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哗哗声,还有老枫香树叶子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这村子咋这么安静?”赵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李承道身后躲了躲,“该不会是闹鬼吧?”
“怕什么!”李承道嘴上硬气,手里的算盘却攥得更紧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道,“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游方道士,想借宿一晚!”
喊了好几声,终于有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三人:“你们是外来的?”
“老夫人,我们是路过的,实在是被大雨困住了,想找个地方避雨。”林婉儿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道。她知道,对付这种偏僻山村的村民,硬来是没用的,只能软声软语地沟通。
老妇人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这才松了口:“村里的客栈在东头,你们去那里吧。不过……夜里别出门,也别去后山,更别碰老枫香树的叶子。”说完,老妇人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后山?老枫香树的叶子?”李承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师父,猫腻能当饭吃吗?”赵阳揉了揉肚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饿了。”
“吃货!”李承道骂了一句,却还是带着两人朝东头走去。客栈很快就到了,是一间破旧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枫香客栈”四个大字。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李承道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掌柜的,还有房间吗?”李承道走上前,敲了敲柜台。
中年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看了看李承道三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有三间上房,不过……价钱要加倍。”
“加倍?”李承道立刻皱起了眉头,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住一晚要多少?”
“一人五十文,三人一百五十文。”掌柜的说道。
“抢钱啊!”李承道跳了起来,“外面的客栈,一人一晚才十文,你这破地方居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