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府巡按的座上宾,阴司也得给几分薄面——”
“巡按?”陆判冷笑,判官笔在半空划出一道金光,映出巡按书房的景象:程鹤声正将半副仪仗劈碎,对心腹道,“朱尔旦逼我认他为恩,此等挟恩图报之辈,断不可交。”金光里,程鹤声案头还摆着朱尔旦强塞的“恩主牌”,已被劈得只剩一角。
朱尔旦踉跄着后退,撞见个提着药箱的身影。子乔扶着药箱站稳,看清他时愣了愣,又转向陆判,迟疑道:“判官大人,方才我去给周府遗孤诊病,见那孩子颈间挂着块云纹玉佩,倒像……像娇娘姑娘的旧物。可我问起娇娘,那孩子却说,从未听过这名字。”
陆判抬眼,目光扫过朱尔旦怀中露出的半块玉佩——那是娇娘当年给他的,此刻裂痕正顺着纹路蔓延。朱尔旦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却听见陆判丢下最后一句:“你既信权势不信因果,这恩主的虚名,你自己留着吧。”
判官笔在空中划过最后一笔,朱尔旦袖中的八府巡按手谕突然化为飞灰。远处传来报喜声,说程鹤声奉旨巡查八府,首站便要彻查“恩主强占民财”案。
子乔看着朱尔旦失魂落魄的背影,又想起周府孩子那声“娘亲说,云萝是天上的仙女,不能叫俗名”,心里疑窦更甚。他哪里知道,娇娘早已在陆判的暗助下换了身份,那云纹玉佩,是她留给旧识的唯一念想。
而朱尔旦怀中的玉佩,裂痕已深至核心,只消轻轻一碰,便会碎成齑粉。
白薇薇抱着手臂站在奈何桥头,看着下方忘川里挣扎的黑影——那是朱尔旦的魂魄,正被贪婪化成的锁链捆着,往更深的黑暗里坠。
“陆判您瞧,”她声音里带着点凉薄的笑意,目光扫过那黑影徒劳的挣扎,“我早说过,不是所有智慧都能引人向善。他拿着您给的机缘,不想着怎么用在正途,反倒一门心思钻营算计,把‘聪明’变成了作恶的刀,这便是贪心喂大的蛇,吞不下大象,反把自己撑破了。”
陆判握着判官笔的手顿了顿,朱砂在生死簿上晕开一小团红:“你倒是看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见过太多。”白薇薇弯腰,拾起忘川边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花瓣一碰就碎,“就像这花,本该顺着时令开谢,偏有人想让它四季不败,用秘法催着、养着,最后根烂在土里,连来年发新芽的力气都没了。”
她想起朱尔旦当初拿着第一桶金时的狂喜,想起他后来为了敛财,连乡邻的救命钱都敢克扣,想起他被揭穿时,那双曾充满野心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恐和不甘。
“您给了他改写命运的机会,他却把路走成了死胡同。”白薇薇将枯花扔进忘川,看着它被黑水吞噬,“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给错了人的善意。”
陆判在生死簿上写下“贪噬而亡”四个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说得对。”他合上簿子,目光投向远处轮回的光点,“所以阴司的规矩里,‘心术不正’这一条,判得比‘愚昧无知’重得多。”
白薇薇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忘川的风吹起她的衣袂,带着点冷意。
“走了,陆判。人间还有人等着我去点醒呢——总不能让所有花,都死在不合时宜的强求里。”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陆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奈何桥的尽头,低头看了看那朵被扔进忘川的枯花,早已不见踪影。
就像那些被贪心毁掉的人生,最终也只会在忘川里,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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