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评语简短而充满敬意:“目标导向与逆境商数的极致体现。个体意志可以何等顽强,文明交流的渴望可以跨越何等艰险。此事件本身,是盛唐开放气度与文化辐射力的悲壮注脚。”
同期世界,风起云涌:贞晓兕的视野并未局限于唐帝国。她的星图显示,公元748年,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同样不平静:
阿拉伯帝国: 巴士拉爆发了以其发现者命名的“穆斯林·本·古太白瘟疫”,疫情惨烈,持续三月,每日死亡人数以千计。这场大瘟疫沉重打击了倭马亚王朝最后的气数,加速了其灭亡进程,也为即将崛起的阿拔斯王朝铺平了道路。
欧洲: 在法兰克王国,未来的查理曼大帝(生于747或748年)即将开始其政治生涯的早期锻炼。他未来将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极大地塑造中世纪西欧的政治与文化版图。
贞晓兕凝视着星图上东西方同时闪烁的、代表动荡与变迁的光点,轻声总结:“748年,于唐而言,是一个充满张力的矛盾之年。
长安城内,诗酒风流,玄宗享受着‘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的尊号,国库在杨钊的经营下显得空前的‘丰盈’,太清宫屡现‘祥瑞’,一派认知协调下的盛世迷梦。然而,就在这迷梦的帷幔之后,宦官、藩镇、外戚、聚敛之臣、怀有异心的边帅…这些最终将撕裂盛唐的演员,已全部登上舞台,并开始奏响序曲。
世界范围内,瘟疫与政权更迭也在提醒着,安宁从来脆弱。盛唐的巅峰,与它命运的拐点,就在公元748年,并肩而立,只待时间轻轻一推。”
她关闭了星图的主显示,但脑海中的历史脉络与人物心理图谱却更加清晰。作为穿越者,她深知接下来十数年将发生何等天翻地覆的惨变。
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使命感,以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分析习惯,在她心中交织。
历史洪流中的微观刻画:天宝中期的帝国隐忧
贞晓兕调出了一段更详尽的时空观测记录,那是她通过特殊手段“沉浸式”收集到的、关于天宝中期(特别是748年前后)唐帝国社会政治生态的微观写照。这些信息,将宏观历史的骨架,填充上了血肉与温度。
盛世下的隐忧,四重奏起:
到天宝中期,已持续数十年的“开天盛世”,如同运行到最高点的巨轮,表面依旧辉煌磅礴,但敏锐的观察者已能听到某些结构部件发出的、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吱嘎”声。贞晓兕将其概括为四个相互关联、不断恶化的核心隐忧:
此时的唐玄宗李隆基,已是一位六十四岁的老人,御极三十六载。早年那个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任用姚崇宋璟、开创“开元之治”的英明君主,早已在时间的糖衣和权力的蜜酒中,蜕变成了另一位截然不同的帝王。
巨大的成功(至少在表面和其自我认知中)带来了难以动摇的自我效能感膨胀,继而导致目标丧失和努力倦怠。从开元末年起,他对开疆拓土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系列对外战争(有些是必要的防御反击,有些则纯属好大喜功)陆续展开。
东突厥在内乱中瓦解,西突厥表示臣服,唐军的旌旗一度飘扬在遥远的葱岭以西。在对老对手吐蕃的战争中,天宝年间唐军继续保持着攻势。
贞晓兕调出哥舒翰指挥的“石堡城之战”详细记录(发生于天宝八载,749年,但与七载局势直接连贯):
玄宗命令哥舒翰集结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及归附的突厥阿布思部,总计六万三千大军,猛攻吐蕃战略要地石堡城(今青海湟源西南)。此城三面绝壁,仅一径可通,吐蕃以数百精兵,储足粮械,据险死守。
唐军强攻数日,死伤枕藉,毫无进展。哥舒翰焦躁,欲斩前锋将领高秀岩、张守瑜。二人立下军令状,限三日破城。
最终,唐军以数万人的惨重代价,攻克石堡城,俘获吐蕃将领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
战后,唐改石堡城为神武军。
不久,哥舒翰派部将在赤岭以西屯田,并遣两千名流放罪犯驻守青海湖心的龙驹岛(应龙城)。
冬季湖面冰封,吐蕃大军突袭,两千唐军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