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至远处观赏其奇伟。
然而此刻,这七座象征着星辰秩序的木构巨兽,却成了烈焰最佳的食粮。不知何故,“火曜阁”率先冒出浓烟,其时恰有山风助势,火舌迅速舔舐过干燥的梁柱楼板,沿着飞廊疯狂蔓延。不过顷刻间,七座高楼已陷入一片熊熊火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远远望去,如同七支巨大的火炬在南山脚下疯狂燃烧,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即便相隔数十里亦隐约可闻。
长安城为之哗然。金吾卫、京兆府、乃至宫中的龙武军都被紧急调动,奔赴救火。百姓们涌上街头,惊恐地望着城南那冲天的烟柱,议论纷纷。太史局的官员们面色凝重,私下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荧惑守心,天象示警,竟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应验!
消息传进修政坊官舍时,贞晓兕正因服了汤药而昏昏欲睡。闻听“七座高楼失火”,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胃部的绞痛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梦中景象与眼前听闻的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那不仅仅是梦,是预感?还是……她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推开窗,望向城南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浓烟如同巨龙,扭曲着升腾。手中那块羊脂玉佩被紧紧攥住,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
“下官昨日特去残址远观,那七曜阁的建址果然大有蹊跷。楼宇正对曲水反弓之处,正是风水大忌“反弓煞”,主破财伤丁;更兼三条巷道斜刺交冲,形成“剪刀煞”,这等格局最损家宅安宁。寻常年月或可凭人力镇服,偏生今年正值九紫离火运开端,离火属南,主烈焰焚毁。诸煞得火运加持,犹如干柴遇火镰,星火便可燎原。
说来惭愧,那夜下官胃痛骤烈,如今想来,怕是肉身凡胎亦感应到天地间那股躁动火气。《黄帝内经》有云“天地气交,万物由之”,这般干支冲克、风水激荡的凶局,岂止显现在楼阁?便是你我脏腑气血,亦难免受其扰动。
故而这场大火,实乃天时、地利、人事三者在离火大运中交汇碰撞所致。
看似偶然,细究之下,种种征兆早已昭然若揭。只恨世人多怠慢,未能参透这天人感应的玄机。”
她想起萧嵩在河西,面对纷繁复杂的局势,那份“外温内断”的沉稳,那份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智慧。眼前的灾异,朝野的恐慌,流年的不利,胃中的隐痛……这一切混乱的丝线,似乎也亟待这样一种智慧来梳理。
胃痛仍在持续,像一种无声的警示,提醒她身体内部的不调和,亦如这突发的天灾人祸,昭示着帝国肌体某处的隐患。
夜色渐深,七曜阁的烈焰仍在燃烧,映得长安夜空一片诡谲的橙红。贞晓兕独立窗前,身影单薄却挺直。她知道,这个流年,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