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例,阐述“符号权力”如何成为一种看不见的暴力。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在不久后的岱岳封禅大典上。突厥使团被鸿胪寺官员“特意”安排在了所有藩国使臣的末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新罗、日本的使臣,捧着精美的青瓷礼器,位列前班,接受皇帝的赐宴与赏赐。而他们,这些来自强大突厥汗国的代表,却只能屈居人后。这种精心设计的空间位置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赤裸裸的权力等级展示。随行的宫廷画师,奉命将这一场景细致地绘入《王会图》长卷。这幅图卷,成为次年元日大朝贺时,悬挂在显要位置,用以震慑所有藩国使臣的视觉教材。它在说:看,顺逆尊卑,秩序井然,违逆者,便是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在河西走廊的归义城内,此前内附的吐谷浑部族正在大唐的庇护下安居乐业,牛羊遍野。这与突厥使团悻悻而归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河西节度使府门前,新立起一面巨大的石屏风,上面铭刻着玄宗御笔亲书的十二个大字:“顺者绥之以德,逆者震之以威”。每个字都仿佛淬火的钢针,不仅镌刻在石头上,更试图刺穿每一个尚未臣服者的心脏,宣示着帝国恩威并施的逻辑。
史载,暮色苍茫的渭水河畔,唐使袁振送别了失望而归的阿史德颉利发。袁振望着落日余晖在突厥人华丽的金带扣上折射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想起毗伽可汗那句充满愤懑与不甘的诘问:“岂以我真犬羊耶?”(难道真把我们当作牲口了吗?) 那一瞬间,袁振心中或许泛起了一丝奇特的、超越立场的怜悯——这些驰骋千里的草原雄鹰,这些自诩为狼族后裔的勇士,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长安城里的公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寻常的新娘,而是帝国用来锁住天地、羁縻四方的,一把华丽而冰冷的金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