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芝麻酱的香气弥漫开来,她轻声念出那句穿越的咒语:
“热干面被芝麻酱缠成金黄黎明,筷子一挑,整座城市都在碗里翻身。”
筷子挑起面条的瞬间,时空扭转。
当她睁开眼,已站在长安鸿胪寺后的自家小院里。月光如水,洒满庭院,与健民街的霓虹是那么不同,却又同样照亮游子的归途。
晓兕抱着袖子,像抱着一杆新发的柳枝,一路蹦过含嘉仓、跳过上东门,最后刹在丽正书院朱漆大门前。夕阳把“东壁图书府”五个石刻大字照得透亮,她忽然觉得那像五瓣巨莲,而自己不过一只小蜻蜓。
“小书童?”守门的老内侍斜眼打量她,“背得出《月令》第五句么?”
晓兕深吸一口气,脆生生道:“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
老内侍愣了愣,噗嗤笑出一声“哧”,像撕开封泥的酒坛,侧身让出一条缝:“进去吧,今日张燕公讲《易》,正缺个添香的小柳风。”
门槛内,一个清冽的声音却截断了她的去路。
“丽正书院何时成了蒙童开笔之所?”夏林煜倚在门廊影下,手中把玩着一枚鸿胪寺的铜符,嘴角噙着一丝冷峭,“我朝与吐蕃会盟在即,条文细则浩如烟海。敢问贞大人,你那些心理学、哲学与诗词歌赋,可能算出使节心中的九曲回肠?可能厘定边贸的半毫厘差?”
夏林煜是鸿胪寺积年的干吏,精通数国语言,算盘与律令皆烂熟于心,自然不服这个以“洞察人心”、“通达义理”着称的少女,竟与他同列主簿候选。
晓兕转过身,裙摆旋开一圈涟漪。她没看那枚代表实务的铜符,反而望向夏林煜的眼睛,声音轻而稳,像柳絮点水:“夏公子,律令算得出赋税,可算得出吐蕃赞誉此刻是欲战,欲和,还是欲窥我虚实?文章或许厘不清半毫厘差,但若能写进他心里,让他觉得‘大唐气象’比半毫利更重——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实务’?”
她顿了顿,看着夏林煜微怔的神情,浅浅一笑:“笔,有时比刀更利,因为它能绕过甲胄,直指人心。”
言罢,她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将身后的质疑与喧嚣留在暮色里。
回头望去,朱雀大街尽头,少年小叔贞德本仍立在鸿胪寺阶前,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仿佛看见若干年后,某卷《开元礼》的末页,小小注着一行蚊脚小楷:
“校字人:丽正书院童生贞晓兕。”
于是捋须,轻声补完方才没说完的那句:
“若真能背下《月令》,鸿胪寺或许多了个能算羊酪的主簿,可大唐,却少了一管能吹开万国心扉的柳风。”
而此刻,长安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