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富贵者,人之怨也。”贞德本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表演”。
他抻脖喊:“钱这玩意儿揣兜里烫腰子!你当官,天上神仙嫌你嘚瑟,地上同僚嫌你挡道;你发财?半夜鬼扒你家窗户数铜板,连村头野狗见你都摇尾巴——寻思能不能叼走俩肉包子!”
几个路过的小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其中一个卖菜的大娘摇头笑道:“贞家郎君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贞晓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了,这就是她的小叔,总能用最接地气的比喻,把那些深奥的道理讲得活灵活现。
“自开辟以来,德薄任重而寿考者未之有。”贞德本弹飞胡饼上的几粒芝麻,继续他的讲解,“从开天辟地到今儿个,你见过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官油子,能揣着贪银活成老寿星?那都得折子戏里现编!”
他突然冲晓兛挑眉:“就像咱早市那炸过火的油条,看着黄灿灿,咬开全黑心!”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贞晓兛注意到,槐树下那片空气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仿佛一扇即将开启的门。
“范蠡疏广知止足,吾才不逮而久窃荣宠...”贞德本抄起旁边摊位上的铁锅当铜锣哐哐敲起来,“人家范蠡捞完钱就蹽,疏广领完饷就撤!你叔我啥水平?——站朝堂跟赤脚踩火炭似的,官升一级我哆嗦三宿,皇上多赏个金镯子,我连夜写三封辞呈!”
他凑近晓兛耳语:“知道这叫啥不?怂人保命指南!”
贞晓兛噗嗤笑出声来。她记得贞德本在唐朝确实混得不错,甚至得到了某位王爷的赏识,但他总是推辞各种官职,宁愿经营自己的小酒楼。
“往在中书,进疾虚惫...人欲天从,竟蒙哀允。”贞德本甩着不知从哪儿拿来的一根血肠当教鞭,“当年在办公室熬得眼袋坠到肚脐眼,活干得跟漏勺舀水似的。我天天拽着皇上裤腰带喊‘换人吧’,好家伙!最后老头真摆手‘滚犊子’——”
他猛拍大腿:“那是我领过最舒心的圣旨!比娶媳妇还敞亮!”
周围的人群笑作一团。贞晓兛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被贞德本的表演吸引过来,围成一圈观看。
“优游园沼,放浪形骸,人生一代,斯亦足矣。”贞德本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上的布鞋,“现在叔天天蹲河边钓王八,躺田埂晒蛋,乐意打滚就打滚,乐意嚎两嗓子就嚎两嗓子!”
他抓起一个粘豆包塞进晓兛手里:“人活成这模样,还图啥?——图你手里这豆包能变金疙瘩啊?”
贞晓兛低头看着手中的粘豆包,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她再次抬头看向贞德本,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田巴王逸少言生死倏忽。”贞德本突然敛了笑,声音低沉下来,“田巴说人能活百年?净扯淡!王羲之说眨眼人就凉透——”
他捏扁一个空豆浆碗:“这话比东北三九天的铁门还冻舌头,可你舔一口就知道,是真话。”
人群安静下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所感染。
“比见达官身后子孙贫寒相争...”贞德本薅过旁边摊位的糖葫芦杆指向人群,“瞅见没?那些官二代抢家产抢得跟抢糖葫芦似的,爹妈棺材板都压不住嗑巴声!”
他突然戳晓兛脑门:“你要敢这么现眼,叔连夜把祖坟迁长白山沟里!”
这动作如此熟悉,让贞晓兛的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她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贞德本不仅是她的叔父,更是她在穿越后的指引者。每次月圆之夜,他都会在这个早市上为她讲解一篇古文,而只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智慧,她才能打开回家的门。
“庄田水碌荒废,陆贾石苞定分绝争。”贞德本扯过摊位上的记账绳,三缠两绕打出一个复杂的绳结,“咱家那鱼塘菜地,现在不分明白,往后你们姐几个能打出《三国演义》续集!人家陆贾石苞早八百年就拍炕桌定章程——”
他甩出绳结:“这招得学!等你叔我断气了,你们按手印分家,少打半场架,叔在下面少遭半年雷劈!”
说罢把绳结塞进晓兛兜里,抄起铁锅咣当敲响。
贞德本吆喝声震得坊墙落灰:“都听见没?老姚头这遗书就得配着粘豆包嚼!晓兕啊——”
旁边的小厮被贞德本逗得咧嘴乐出后槽牙。
贞晓兛却平静地说:“我叔要是哪天也写遗嘱,估计就一句话:‘烧炕别太热,小心燎腚!’”
贞德本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知我者,兕儿也!”
就在这时,贞晓兛掌心握着那圈粗粝绳结,小叔贞德本敲铁锅的余震还绕在耳膜上嗡嗡作响。
坊门外的长安夜市正浮起灯笼的海,可那些“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吆喝声,突然像隔了层糯米纸似的模糊起来。
他猛地把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