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回来了。”齐乐应声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和如初,“还是老样子,一杯苦茶。”
老者微微颔首,起身取过粗陶茶壶,沸水倾壶而入,干枯的茶叶在热水中翻腾舒展,清苦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小店,沁入心脾。店主在给齐乐泡完茶之后便化作一团白光钻入了齐乐身体,原来这店主并非真正的人,而是齐乐以灵气运转制作的类似于分身的法术。
夕安静地站在齐乐身侧,半步不离,如影随形。凡俗人间的车水马龙、茶香灯火,她一概不感兴趣,也从未放在心上,她的世界,从来只有眼前这一个山海传人,除此之外,万物皆为虚景。
齐乐端起粗陶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抿一口。
茶水入喉,先是彻骨的清苦,涩意漫过舌尖,转瞬便化作绵长的甘润,从喉间淌入心底,一如他这一路走来的跌宕起伏、生死悲欢。
荒原立盟,集结九州修士共抗蛮荒;归墟死战,以身犯险封印凶兽余孽;合道山海,承上古本源成人间至强;守护九州,换天地安宁苍生无恙。昔日那个还需要依靠寻气兽摸索异兽踪迹、懵懂无知的青年,如今已是九州共主、山海合道境的人间巅峰,一念可感万兽灵息,一呼可引天地灵脉。
他闭上双眼,不再依靠任何外物,只凭本心。
心神彻底沉入《山海经》本源,青金色的道韵如层层涟漪般从识海中散开,无声无息,却浩瀚无边,瞬间覆盖整座沪市,蔓延向烟雨江南的大地,最终辐射向九州的每一寸山川河海。
下一刻,无数道微弱却清晰的灵光,在他识海中一一亮起,如漫天星辰铺展。
东边的海岸线,一道湿润的水蓝色灵息潜藏在礁石之下,裹挟着浪涛与海盐的气息,是鲛鱼遗脉。
南边的深山古刹,一缕青绿色的草木灵光沉眠于菩提树下,伴古佛青灯修行,是夫诸幼兽。
西边的废弃古地,一丝暗赤色的灵息蛰伏,带着淡淡凶戾却无半分嗜杀之气,是狰的后裔。
北方的原始老林深处,一道墨金色的御风灵息肆意游走,未染蛮荒浊气,本性纯良尚存,是穷奇旁支。
更有无数细小如萤火的灵光,散落在城市的地下管道、深山的幽谷洞穴、江河的深潭暗流、市井的旧宅院落之中,或微弱如烛,或强盛如炬,或迷茫无措,或安稳度日——全是散落人间、迷失岁月的山海异兽。
它们未堕蛮荒,未害人间,只是在时光长河中走失,等待着回归山海本源的那一天。
齐乐缓缓睁开眼,眸中青金色微光一闪而逝,眼底平静无波,唯有笃定与从容。
“不用再找了。”他轻声道,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们在哪,我都知道了。”
夕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暖黄的灯光,轻声问道:“先从何处开始。”
齐乐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夜幕低垂,霓虹初上,人间灯火点点,如星河落尘。
他指尖轻点木质桌面,一道微不可查的青金灵纹悄然落入地面,如游丝般钻入青石板下,瞬间锁定了离两人最近的那道山海异兽灵息。
“从沪市开始。”
“从离我们最近的那一只开始。”
“一只一只,寻回山海。”
茶室内,苦茶香依旧袅袅,清苦而不涩,温润而绵长。
九州的战火暂歇,天地的浩劫已过,曾经为守护苍生而战的岁月落幕,而属于山海传人的真正旅途,才刚刚开始。
齐乐起身,夕紧随其后,一步不离。
铜制风铃再次轻响,清脆的声音送走故人。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老巷的夜色之中,融入沪市的万家灯火里。
这一次,不再是迷茫无措的寻觅,不再是生死一线的奔逃,而是从容不迫的归序。
凡俗人间,山海隐世。
他将走遍红尘的每一个角落,唤醒那些沉睡在岁月里的古老名字,将迷失的异兽一一请回那本上古神书之中。
山海一统,万灵归位,方是真正的天地安宁,方是这世间最圆满的归途。
老巷的晚风卷着梧桐枯叶,擦过青石板缝里的青苔,绕着两人的衣摆打了个旋。齐乐步履从容,夕亦步亦趋跟在身侧,素白裙角扫过地面,未沾半点尘泥。暖黄的巷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与巷外漫进来的霓虹光影缠在一起,揉碎了满巷的静谧。
齐乐未曾抬眼,识海中那道近在咫尺的萤火灵息却愈发清晰——淡青色的微光,带着微凉的水汽,缠缠绵绵地缠在老巷最深处的一堵断墙后,怯生生的,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微微颤动着,像迷途幼崽嗅到了归巢的方向。
“就在前面。”他轻声道,声音被晚风揉得温软,脚下步子未停,径直走向那堵爬满爬山虎的断墙。
断墙后是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