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德突然打开窗户。
微风自四面八方拂来,掠过山丘,掀动石南与灯心草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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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是那种深邃的湛蓝,饱含春水的溪涧奔涌而下——清澈丰沛,向太阳借来碎金,向苍穹采得蓝宝石的光泽。
离开小径,目光自然而然地踏上一片苔藓般柔软、翡翠般鲜绿的草甸,其上点缀着细小的白花若碎星洒落,闪烁的黄花如星辰璀璨,群山环抱,房屋之于它们犹如蛇群之于宝石,叠嶂层峦向着源头渐次收拢。
艾伦追随着她的目光,她的目光追随着水流,溯回映照天光的粼粼水面。
她丢下帽子,任山风撩动栗色鬈发,轻抚她的百合色的的额角与玫瑰色双颊,唇瓣如蝶翅般微微翕动。仿佛正与这永存于天地间的守护神灵对话,她庄重发烟水晶的眼眸,向某种无形之物作别。
“我的才能,响应呼唤:奋起吧,倾你所有,振翅高飞,自在翱翔。他们赋予我使命:为了解决民生粮食与人口之危局,我将为他们实行新政。”
艾伦发现她对那些近乎挑衅的大胆言辞,既未心生愤懑,亦未感到惊诧。对于艾伦这样一个唐突叩开她心扉的人而言,那些对过往痛苦与不幸的坦诚叙述,反倒成了某种馈赠;他承认最初是被对方倾听的意愿所吸引——听她静静聆听自己剥露悲怆,竟成了意料之外的慰藉。
她眼中闪烁着奇幻的色彩,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这些人说这样的话,乃是被你们这些青年所不齿,所责备的,历史上那么多自封为王侯将相的,有谁知道自己是领受天命的人呢?跟苏格拉底比起来,我算是头一号罪无可诉的人,但我不允许我因为罪恶踌躇不前,我珍惜我的生命就像士兵看中一把刀,我愿意为了理想抛弃除了生命以外的事情,只有活着才能改变世界;而为了改善情况我们鞍前马后,为了制止吃人血馒头的寡头我们殚精竭虑,要像虱子一样有耐心和勇气地钉在水牛身上,一点点吸干他们的血,这其中蕴含的门道足以让乐天主义者自闭,我甚至不可以用酒精和烟来麻醉自己的痛苦,焦虑和抑郁,因为我要保持良好的风范形象,烂醉如泥和烟味冲天会上头版头条,引起舆论风暴的——我说这些并不是求你可怜我,而是我感叹就算这样也不够,一个治理成功的社会会有流浪汉么?不会,会有衣不蔽体的人吗?不会,会有贫困到把自己的血和器官卖出去的人吗?不会,如果我是一个成功的管理者,我就能让每个家庭吃饱穿暖,还能奢侈消费,我会让那些富得流油的家伙们从自己的金库里拨一大笔款出来,我会让他们交90%的税,但实际上许多人对我阳奉阴违,好像我只是一个签字签得开心,得勋章得开心的平庸之辈,野心勃勃的我,会甘心受他们摆布么?不会,绝对不会,我需要扶持我的亲信,什么人才能成为我的亲信呢?就是你,艾伦,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是我争取的对象;虽然我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毫无期望,但如果我在少女时代,能够早些遇见你,我说不定会倾心于你。我曾经因为爱情嫁给了家庭教师布兰度,后来我知道我必须暂时依附于权力的男人所以嫁给了摩根索,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胖子,但是为什么要在我已经是妻子和母亲时遇到你呢?你满足了我对情人的所有想象:男性,聪明有为,俊俏。”
“但我终究无法与你……”
在许多亲密耳语的时刻,艾伦都确信自己可能如痴如狂地爱着芝奥莉娅——诚然,以初恋般的炽热情愫,全然沉醉于芝奥莉娅那令人屏息的美丽、优雅与魅力之中。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冷静而客观的明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她既不会成为贤良的妻子,甚至也难称合宜的情人:你我本非命定之人,你我友谊之路,终究分道扬镳。当我灵魂的一半为你风姿深深悸动时,另一半却清醒凝视着你的缺憾——即你永远无法与我追求的事业共鸣,你所拥有的一切,终究无法与我倾注毕生心血的事业携手同行。
“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也无法强迫你;所以我只是尝试打动你,希望你至少能成为衷心跟随我的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的权力,如果你希望在最火热的网站上看到你的视频的话。”
艾伦发觉自己遭遇一阵猛烈的耳鸣,一柄重锤砸破了他的耳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只得本能地抓住雕花的床头把手,险些跪在地上,过去了几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几小时,他僵立如雕塑,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位尊,德高望重的女人口中吐出的话语,根本无法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摄像机记录了一切——那些艾伦竭力隐藏的屈辱细节,他忽然全都想了起来,细节和过程此刻都在脑海中翻涌重演,艾伦不敢设想熟悉的人看到他那副窘样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而这样一位学界泰斗,艾伦至少认为她只是私德有损,至少还不失为受人敬仰的领袖,可是她竟不惜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