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小看这些。
巴尔萨克夫人咬牙忍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维护巴尔萨克家族的形象。
一旦从细节透露出“节省”的意图,家族不行了的传言,立刻就会飞遍巴尔萨克夫人的社交圈。
届时,看在家族名头上才上赶着合作的农产品销售商。
在同阶层贵族夫人的沙龙闲聊里透露的新消息。
都会消失在巴尔萨克家族附近。
巴尔萨克夫人招赘赫尔曼,一个重要原因是赫尔曼也属于贵族阶层,只是落魄了。
她以前就恐惧着阶级滑落,现在更怕了。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孩子。
“可卢卡斯越来越大了,请你至少为他打算打算吧。”
巴尔萨克夫人终于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
“我不懂你研究的那些,但听说你跟很多有名的教授学者来往,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呀。”
“你问问他们,能不能请他们帮个小忙,比如一些前沿技术的独家使用权?”
“我会吩咐管家去找个机灵的代理人,你只要帮忙问一下,牵个头,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赫尔曼,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去追不可能实现的梦,我们不年轻了……”
“够了!”
他骤然发怒了,因为妻子的请求玷污了高洁的学术界,
“什么找人,帮个小忙,无知的妇人!”
赫尔曼大发雷霆,
“你也知道他们都是教授学者之类的人物。你不懂就算了,还企图从人家身上获利!你!”
他克制住了最恶毒的语言,扔下刀叉,两袖清风的离去,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不喜欢听。”
他自以为给妻子留了脸。
但在他们这样的家庭,这已经是堪称羞辱的言辞了。
巴尔萨克夫人浑身颤抖,脸色苍白至极。
小卢卡斯来不及去追着父亲提醒父亲不该那样说话了。
他大叫着,让佣人快来帮忙一起搀扶几乎要晕倒的母亲。
小卢卡斯的完美家庭,崩塌于父亲的无能与旁观。
他守在母亲床榻前,听着医生诊断说巴尔萨克夫人长期郁结,一朝气急攻心,以后需要静养。
父亲回来了一次,看着病床上苍白的女人,懊恼着自己那些不当的言论。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巴尔萨克夫人握着小卢卡斯的手,扯动嘴角,扬起一个疲惫的微笑。
她再一次原谅了他,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巴尔萨克夫人像个输麻木的赌徒,一心一意赌丈夫会回头,无论输多少次。
卢卡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已经痴迷上父亲研究的那套半成品机器了,但骤然倒下的母亲,让他不敢将心声宣之于口。
已经长大了一点的他明白了父母这次的矛盾与金钱有关,卢卡斯头次产生了埋怨父亲的心。
埋怨他捣鼓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拿出成果。
埋怨他故作清高,认识那么多人,却不肯让家庭沾到一点光。
但内心深处,卢卡斯比任何人希望父亲能成功。
童年时餐桌上的沉寂被他解决掉了,现在他可以和母亲聊音乐,和父亲聊科学,像个孜孜不倦的陀螺,拼命维持着他的家庭。
现在他的家庭又有裂缝了,而卢卡斯暂时没有缝补的手段。
孩子不得不指望父亲承担起一次,哪怕一次的责任。
祈祷烂人变好,是卢卡斯做过最愚蠢的事。
无论怎么劝说,哀求,分析利弊。
家里的东西仍然越来越少。
心力交瘁的母亲终于走到了遣散佣人的那一步,开始卧床不起,拒绝出门。
束手无策的卢卡斯意识到,他不能再自我欺骗了。
过去,小卢卡斯会帮赫尔曼找借口,各种各样的借口。
因为孩子不相信父亲不够爱自己。
然而亲身了解那些东西,迷上那台永恒完美的做工机器,却依旧会焦虑守在母亲身边的卢卡斯现在必须承认——
他的生理学父亲,就是个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这个自私的家伙,明知道妻子郁郁寡欢了,却在钱不够后,选择变卖妻子的嫁妆。
贵族女性的嫁妆,最有价值的不是金银,而是古董物件的传承。
她的耳环来自她的妈妈,项链或许是奶奶一生的珍藏,头冠可能为远在异国的姨母亲手画下的设计图。
这不是简单的金钱纠纷,是巴尔萨克夫人最后一点自己的东西被夺走了。
她作为妻子受尽丈夫冷待,作为母亲反被儿子保护,作为夫人不得家主敬重。
最后,她身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