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抛出的问题超过了查尔斯的想象。
飞行家面露骇然之色，他甚至在此刻产生了耳鸣。
刺耳的尖啸声中，卢卡的脸庞在查尔斯眼里变形，扭曲，拉长。
“你把列兹尼克小姐怎么了？”
查尔斯终于生气了，他控制不住伸出手要去抓起卢卡的衣领，质问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一刻钟前，卢卡看上去还是那么得体从容，温和有礼。
“你果然选择了逃避。”
卢卡灵活躲避着查尔斯的手，了然，
“直接跑掉太难听，所以打着反问的名头，名正言顺耽误时间？啧，真是狡猾的招数。”
“你放屁！”
查尔斯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骂了句脏的。
他凌乱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双含着绝望与不解的眼睛：
“巴尔萨！你疯了吗？先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突然说列兹尼克小姐有事，问我怎么选……”
“你在骗我的对吧，还是在开一个过分恶劣的玩笑？我……”
“没有跟你开玩笑。”
面对磨磨蹭蹭的查尔斯，卢卡的表情越发憎恶。
他收敛起下垂的眼角，微微抬头，语带寒意：
“我也没有疯，是你们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查尔斯想不起来他们到底逼了卢卡什么。
卢卡也不想浪费口舌跟查尔斯解释了。
经历了狱中压抑的氛围后，囚徒早就学会了隐忍与低调。
就算在他眼里，查尔斯与特蕾西皆是将死之人，卢卡也不会把所有底牌和盘托出。
他不会告诉查尔斯，对卢卡而言，查尔斯的过去就是一种难以宽恕的刺激。
如果单单只有出身贫寒，被生活欺压到唯唯诺诺，最终因胆气不足走错路。
那卢卡会同情查尔斯，同情一个没做错什么的苦命人。
可加上了背叛曾经同途而行的挚友这个条件后，查尔斯在卢卡眼里，就不是一个可怜人，而是一个骗子，一个背叛者。
经历的三分相似，足够卢卡厌恶透了这个人。
何况查尔斯还亲口说出了那段往事，靠着抽泣与道歉，声称愧疚，说着必须弥补。
就让爱丽丝与特蕾西都对他有所改观，不觉得他该去死，而是容许着查尔斯跟在左右了。
更恶心了。
所谓的歉意所谓的补偿，卢卡也收到过。
在不知情的时候，他以为他总算遇上了一位领路的明师。
可后来当得知这是加害者用以宽慰良心的举动后，卢卡简直要吐了。
与查尔斯之前和谐相处的假象，全是卢卡在忍。
查尔斯说出那些话后，他每一次露面，都在提醒着卢卡，提醒假惺惺背叛者是怎么心安理得生活的。
查尔斯吃美味的土豆奶酪煎饼，帮特蕾西递东西，半蹲在地方整理零件时，嘴角那无意识流露的笑容，皆刺痛了卢卡的眼睛，让他心头的火越盛。
还有特蕾西。
第一次见面时，特蕾西与卢卡就堪称不欢而散。
他们秉持着不同的道路，卢卡看不起特蕾西就围着齿轮钟表打转，特蕾西也觉得阐述永恒做工机器的卢卡是个爱做梦的傻瓜。
紧接着，特蕾西到处拉拢人心，宣讲着一戳就破，比永动机还不现实的共赢理论。
特蕾西越是承诺她会让更多的人顺利完成游戏，越是站在卢卡的对立面。
额外的道具不是那么好拿的，温迪的消息也不是免费赠送的礼物。
温迪猜错了，就算没有爱丽丝，卢卡恐怕也不会救她。
因为卢卡的游戏胜利条件，和其他人不同。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他需要完成两场游戏，且皆成为两场游戏的第一胜利者。
特蕾西的胜利目标，对卢卡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忍下所有恶心，跟着特蕾西走到底，他最多也就分到一点点好处，根本不可能成为第一胜利者。
更别提特蕾西后期已经把“忌惮”一词写脸上了。
假慈悲怀揣愧疚，让人无法忍受的队友。
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一路人，各自心怀鬼胎的领头人。
还有先与自己结盟，转头就开始接触别人，心思不定的记者。
卢卡环顾四周，见谁都是一张虚伪面孔，选什么路都是在赌对方的良心。
险象环生之境，他决定握紧手里的刀，只相信自己。
为自己，为攫取最大的那一份利益而战。
卢卡的心思对查尔斯而言是个谜。
飞行家双目通红，瞪着对他一切疑问闭口不答的囚徒。
见查尔斯的脚宛如生了根，卢卡颇感无聊。
卢卡本应再忍一会的，一直，一直哄着查尔斯，就像哄特蕾西一样，哄到他们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