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自内心为列兹尼克小姐高兴。您应该也知道,我所患有的手部精细运动障碍,几乎彻底斩断了我的路,我对……”
“是啊,就是做不出来了,所以才觊觎别人的东西。”
卢卡打断了查尔斯的反驳,似笑非笑,
“谁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呢?霍尔特先生,毕竟在我看来,您比起工程师,建筑工人这些职业,更像一个奸诈的商人。”
“什,什么?”
查尔斯已经彻底不理解卢卡在说什么了。
他隐隐察觉到卢卡下一句话会说什么,却又心存着侥幸,认为对方与自己无冤无仇,不可能如此失礼尖刻。
“难道不是吗?”
卢卡嘴角上扬,笑容更明显了一点,眼神却极其阴冷,
“霍尔特先生出身不显,是做成了几笔好买卖,才过上了如今这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卢卡直视着查尔斯,望着那张粗糙而宽厚的脸庞,渐渐有些咬牙切齿,
“您与挚友关系密切,曾共同为一个目标而奋斗。但您最终‘聪明’地先行一步,亲手卖掉了理想,把青年的热血收割。”
卢卡这么说着,盯着查尔斯一张一合解释的嘴唇,脑海里闪过的是破碎尖锐的记忆片段——
永恒完美机器的设计草图静静躺在那本手稿里,干掉的水渍晕染着两个曾经并列的名字。
卢卡不屑用父亲去称呼的那个男人,在绝望中与科学计算的缝隙里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阿尔瓦·洛伦兹背叛了我。剥夺我的理想,毁了我的一生。」
“您的挚友没有放弃,他仍旧执着。”
卢卡慢慢道,
“在您拿着卖掉设计图的钱,悠然去过新生活时,他为了你们曾经共同的梦,从高楼坠下。”
“粉身碎骨,连累妻儿。”
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母亲房间的门缝中淌出,原先富丽堂皇的家中,名贵摆件在减少。
佣人也不见了几个,没有人来说原因,反倒是城里的小报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座城里有个贵族,投资新兴产业失败,都开始变卖妻子的嫁妆了。」
卢卡盯着查尔斯,盯着伤疤被揭开,被刺激到浑身发颤的查尔斯,目光逐渐染上了无法抑制的火焰。
“您明明有机会的,但很可惜,为了您的名誉,您的前途着想,您保持了沉默。”
卢卡问,
“做伪证只利好了您一人吧,他的家人该怎么办呢?”
“不择手段把真相掩盖,让世人误解。你卖掉了他与他的家人,他的身后名,独肥自己。”
“真是……恶心!”
卢卡不在乎他生理学上的父亲赫尔曼死不死的,怎么死的。
研究永动机是赫尔曼自己的决定,不顾家人,自私自利最终炸死自己,也是赫尔曼亲手选择的结局。
卢卡独不能接受降临在他与母亲头上的苦难,原本是不必的。
赫尔曼可能不至于一输再输?
或许,他差点就成功了,却被最对得起的人卖了,把理想的宫殿换成了现实的金银。
赫尔曼死了以后,有关永动机的研究彻底没落,那些手稿也被人藏了起来,不再面世。
它们全被一个人藏起来了,不惜一切代价,他掩埋着过去,掩埋着赫尔曼的遗言。
「在一系列昂贵的古董成交纪录里,一位叫做阿尔瓦的竞拍者,以不可置信的价格竞拍走了一张手稿。」
“够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堪刺激的查尔斯大喊了出来。
他满脸是泪,语无伦次。
查尔斯早在卢卡如审判般宣告出第一段话时,就哀求对方不要再说了。
可是卢卡充耳不闻,一句又一句,用最辛辣刁钻的角度批判着查尔斯的所作所为。
飞行家习惯性忏悔,痛哭流涕,希望这场酷刑早些过去。
但卢卡不依不饶,不管不顾,苦痛层层叠叠,压在查尔斯的心头。
他终于崩溃了。
在解释,哀求,忏悔,哭泣都无用后,他崩溃了。
“我说了我也不想!我也很自责,但我没办法!”
查尔斯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放弃继续完善,卖掉理想……你以为我非常乐意吗?!”
查尔斯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把那股郁气捶碎,咽下去,如同过往那样,沉默嚼着沙石生活,
“我住在污水横流的穷人区,我抬头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蓝天,低头是被老鼠咬破的烂鞋子!”
“艰难啊,困苦啊,漏水的屋子啊,门口紧邻的垃圾堆啊……这些书里轻描淡写的词汇,是我人生每一秒亲历的现实!”
“我承认我做了错事,我对不起阿尔伯特,我瞒着他卖了我的设计。”
“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