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26号,爱丽丝与特蕾西的同盟,再一次坚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时间有限,机械师把能说的都说了,诚意极大。
正是因为如此,爱丽丝最终才会同意站在中间位置,并在二选一里选择先找温迪。
如果不是怕被卢卡发现端倪,爱丽丝都不会跟特蕾西争要交换二层平房的位置。
爱丽丝知道特蕾西要做什么。
她在马车上已经亲手给出了对邦邦来说,那极具纪念意义的物品,给予了特蕾西及时的帮助。
“完成了。”
特蕾西顾不上去注意周围过于安静了。
她终于能腾出手抹一把额头的汗,痴痴凝望着二次改装后,比原先稍小了一圈的机械心脏。
其核心是巴尔克亲手打磨的元件,加上了特蕾西父亲怀表的锁芯。
机械师在装上心脏前,先轻柔拿出了一束干枯的花,轻轻放在了26号摊开的手掌上。
然后,她倒了一小杯机油,摆上一个漂亮的蓝色蝴蝶结,与一小块曲奇饼干。
“有人告诉我,说你喜欢机油和蝴蝶结,对烘焙很感兴趣。”
特蕾西态度温柔,
“她还说,你曾经对摆放在厨房里的黄油伸手,模仿人一样啃了好几口。”
“我也喜欢黄油的味道,这么看来,我们的喜好还有一致的地方。”
机械师不擅长应对人。
她在人前努力撑起的热情大方开朗,终究不如在面对机械时流露出的温柔眷念自然。
“据说这是你亲手送出的花。”
特蕾西拿起心脏,
“那个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服从是你的天性。”
“26号,你为什么会送出花?是那时就有了程序之外的触动吗?”
26号一动不动,不能给出回答,但特蕾西也不在乎,
“等你有了心脏,一切就有了解答。”
咔哒——
特蕾西用机械心脏填满了邦邦胸前的缺口,然后开始仔细检查线路的连接,拧紧螺丝。
扳手一下一下转动着,像是在不断走动钟表里的秒针。
压力太大,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特蕾西的鼻尖又冒了汗。
她向来稳定的手,都有一点点抖了。
成功,必须成功。
她朝爱丽丝说过的话,必须实现。
不仅仅是因为爱丽丝付出了信任,还因为特蕾西等太久了。
她在这场游戏里表现的固执,自负,无比相信着自己。
是因为留给机械师的时间,只有这最后的一点容错了。
时间是最残忍的刀,一点点修改着记忆。
特蕾西怕自己再等下去,就要想不起他的面容了。
这并非危言耸听,特蕾西已经快记不得母亲的容貌了。
对太久远的过去,她只有残留的些许印象——
那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彼时的特蕾西还小,家境一般。
但母亲慈爱温柔,父亲宽厚体贴。
特蕾西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圆满到上帝都有点羡慕,用一场疾病召走了妈妈。
但父亲拼命填补着这个缺,他的努力,让特蕾西依旧不缺爱。
“你的妈妈叫艾琳。”
他会给特蕾西讲睡前故事,展示着褪色的老照片,
“是一个和你一样,心灵手巧的姑娘。”
“你是她最重要的宝贝,但她身体不太好,没能等到你长大……”
特蕾西对母亲的印象实在是不多,这睡前故事往往是讲着讲着,父亲先掉了泪。
“爸爸。”
小小的人儿伸出手,擦过男人的脸庞,
“不要哭,我昨天晚上梦见妈妈了,她说她变成了守护灵,一直在保护我们家哦。”
孩童的安慰让父亲哭得更大声了,小特蕾西不知所措,很是苦恼。
毛手毛脚的是父亲,多愁善感的也是父亲。
唉,生活如此不易,却要他这样会脆弱的人独自顶住。
小特蕾西认为自己要快点长大,成为一个理智冷静的大人,撑起这个家。
“女孩子不可以玩这些,特蕾西,放下那块钟表!”
父亲面对特蕾西,总是没有办法的,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呃,好吧,只要你是真的喜欢。”
父亲其实挺幼稚的,说话做事很好懂,完全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小特蕾西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把父亲哄得团团转,什么都肯答应了。
她愉快徜徉在美妙的钟表世界里,为那些精妙到毫米的金属结构痴迷,像春日的笋,飞速生长着。
“你已经成为比我还厉害的钟表匠了,这款新式锁芯取代市面上的破铜烂铁,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