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盯看着卢卡,直到对方蹙眉转头,
“爱丽丝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如若没有了,我劝您早些回房,我说了,我也需要休息了。”
卢卡第二次下了逐客令。
“巴尔萨先生,您的情绪真的有些激动了。”
爱丽丝没过多纠缠,放下茶杯的同时,她出言提醒,
“我希望您冷静一下,您没有发现您今天晚上的用词,异常尖锐吗?”
卢卡一愣,眼眸之中闪过了一抹思索。
经过爱丽丝的点拨,他意识到他把敌意表现得太明显了。
是的,卢卡很确信他对查尔斯产生了敌意。
问题在于,按照他给自己定制的计划里,他不该提前表露这份态度。
卢卡的停顿,足以向爱丽丝说明他注意到了。
爱丽丝出门前,最后劝道:
“人各有各的难处,除了一开始就奔着杀人越货去的匪徒,心怀不轨的恶人。大多数人,都被‘不得已’一词纠缠半生。”
“巴尔萨先生,三思而后行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本场科学盛会,还适用在您今后的人生里。”
爱丽丝说,
“之前我觉得您和最初比起来,变化虽然有,但不大。”
“可是现在,我从您的言行里面察觉到,您丢失的可能不仅仅是记忆了。”
爱丽丝是有感而发。
她记得第一次见卢卡时,对方虽然有着天才少年的傲气,可言行举止之间仍然是彬彬有礼,克制而略显稚嫩的。
这是来自他贵族母亲的熏陶,来自性格温吞的洛伦兹教授的约束。
然而那场爆炸后,卢卡的记忆变得七零八碎。
有关母亲的回忆变得短暂而遥远,有关老师的,更是彻底反转,提起唯余厌憎。
他身上仍旧残留着教养良好的底蕴,聪慧的大脑让他懂得隐藏自己。
然而在脆弱的理性伪装外壳产生裂痕时,爱丽丝窥见了一个莽撞而残酷,仿佛未被教化的稚子灵魂。
与卢卡合作是对的吗?
爱丽丝不禁问着自己。
温迪消失以后,爱丽丝的确该重新找一个人结盟。
她应下卢卡时,真心实意考虑过彻底与卢卡站在同一条线上。
不仅是卢卡能护着邦邦。
还因为爱丽丝对卢卡的印象,始终残留着过去那个礼貌学生的影子。
“那您以前,估计和我也不是很熟。”
卢卡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皮,看向站在门边的爱丽丝,慢慢道,
“我倒是觉得,我与过去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爱丽丝哑口无言。
没错,她与卢卡斯还真就见过那么几次。
“十点半了。”
卢卡道,
“爱丽丝小姐,该说晚安了。”
爱丽丝收回目光,颔首:
“好的,巴尔萨先生,明天见。”
她关上了门,隔绝了卢卡的注视。
爱丽丝不知道,卢卡也在思考一件事——
“我是否还要和爱丽丝小姐合作呢?”
“她的问题一点都没有改变,而且更严重了。”
“我可以服从一时,但无法一直忍下去啊,必须再做打算了。”
卢卡盘算着调整计划,还有一个人也在琢磨这事。
爱丽丝离开卢卡房间时,原先能在走廊里听到的微弱哭声,已经销声匿迹了。
“霍尔特先生和列兹尼克小姐应该都睡下了。”
爱丽丝这么想着,关走廊大门的动作格外轻柔。
然而随着她下了楼梯,推开餐厅的门回1F02室。
缪斯回廊与入户厅的衔接转角,多了一个光溜溜的金属脑袋。
特蕾西是安静待在房间里,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睡了。
她操控着她自己做的那个人形机器玩偶,蹑手蹑脚来到餐厅门前,捕捉着爱丽丝关门回房的动静。
特蕾西藏好玩偶,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下了遥控器,抬手揉了揉眼睛。
爱丽丝与卢卡的争吵,终究是引起了隔壁机械师的注意。
尽管听不太清,但特蕾西分辨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定爱丽丝与卢卡在房间里聊了整整一个小时。
“说实话,我对霍尔特先生并不放心。”
特蕾西抚摸着遥控器,那态度不像是在摸一件冰冷的死物,而是在对着某个人倾诉,
“他背叛过他的朋友,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就算霍尔特先生现在说的情真意切,眼泪直流,那又如何呢?”
“我相信他和他的朋友也有非常美好的过去,他那时也绝不会想到他以后会狠狠伤害到挚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