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在书房里的奥尔菲斯静静望着开始被夜色笼罩的四周。
他为巴尔克布置了新的任务。
也是第一次为自己设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缪斯回廊深处,特蕾西兴高采烈拿起了扳手,查尔斯帮忙捡着被拆卸下来的螺丝。
他们忙忙碌碌,精神百倍。
不提特蕾西。
就算是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对机械彻底丧失兴趣的查尔斯,也被邦邦的设计所震撼,忍不住沉浸在亲手摸索这精妙结构的乐趣中。
名义上的助手卢卡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时不时出声,给出建议。
卢卡给的建议都很巧妙。
他在指出邦邦部分装置原理与关键零件的同时,又遵守着与爱丽丝的交易,通过小细节引走特蕾西的注意,从而拖延了邦邦胸腔内部被猛拆的进度。
“独特的角度,如果让我自己思考,那等我照顾到这个角落,我可能要浪费不少时间。”
特蕾西很满意卢卡的配合,
“干得不错,巴尔萨先生。”
“多谢夸奖了,列兹尼克小姐。”
卢卡看上去很真诚,
“不过我们本来负责的方向就不同,我的工作就是为您查缺补漏,防止您浪费这美妙的食用时间。”
“这台小机器人用到的技术,是外界罕见的奇思妙想。如此美味,我们还是得放下节奏,慢慢剖析,不是吗?”
特蕾西听着卢卡将邦邦比喻成肉排的话,却没有满意点头赞同,而是若有所思。
她抚摸着邦邦冰冷的钢铁外壳,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死寂与僵硬。
“紧密咬合的齿轮,人为排布的电线,随开随拆,复原即无事的身躯。”
特蕾西喃喃道,
“这就是金属机械的造物之美,最不可思议的人为神迹。”
“它们不会感到痛,只要将拿出的零件按部就班放回去,睁开眼,它们安然如初。”
“巴尔萨先生,我……不觉得它是案板上的肉块。”
“我总觉得这个小机器人很不一样,好像已经无限趋近于我理想中的完美机器状态了。”
特蕾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思索,
“然而越是拆解探索,我越是找不到那个异常之处,我不由怀疑,或许我想要的那个成果,需要一些超乎技术与手艺的东西。”
特蕾西随口道,
“巴尔萨先生,您觉得呢?”
卢卡觉得?
觉得特蕾西观点挺好笑的。
不一样,嘁,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机器就是机器,人让它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决定机器上限的,是制作者的实力,就这么简单。
完美的机器在于人为,而不是什么技艺之外的东西。
卢卡背对着特蕾西,轻快瞥了一眼在低头整理的查尔斯,点头附和:
“很有道理,值得深思。”
特蕾西没听出卢卡温和回答下的敷衍,她看不到卢卡的表情,错过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卢卡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太好了,很少有人能够看穿他真实的心思。
他引导着特蕾西将对邦邦的研究,转为对细枝末节的好奇,把控着节奏。
卢卡忙着糊弄特蕾西,特蕾西忙着拆邦邦,查尔斯忙着打下手。
三人表面上还是非常和谐的,有说有笑。
1F01室那无窗而压抑的墙壁上,就在此时多了一个无法察觉的微小孔洞。
一只眼睛出现在孔洞里,眼白部分因苍老而略显浑浊。
刚刚得到命令,稍微获得了喘息之机,得到了更多活动范围的巴尔克,迫不及待关心着邦邦的近况。
他发现情况尚在可控范围内——
特蕾西目前所做的事,严格来说算不上对邦邦的结构性破坏。
她拆解的动作并不暴力,每一个零件都会妥帖放好,不会随意乱扔导致丢失。
现在有了卢卡的帮忙,特蕾西的进展,在巴尔克眼里,像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列兹尼克小姐,您看这个轴承的安放。”
卢卡招呼了一声。
“我看看我看看……哇,真是美丽的一幕。”
特蕾西赞叹,
“巴尔萨先生,您又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太厉害了。”
“这个机器人简直就像一个挖不尽的宝藏。”
卢卡笑了,
“而我总能从中掘得一点金币。”
“不错,再来看看这个齿轮吧,这个齿牙打磨得太精细,宛如卢浮宫里的艺术品。”
“没错,这不亚于那些艺术大师的心血之作。”
两人围着邦邦,在敲敲打打,好奇探索的间隙交谈着。
巴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