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会追求梦幻奇景的人,一般都很极端。”
他说话时眼底下的乌青很重,
“极端而不可教育,其内核自成一方无法扭转的尖锐硬质结构。”
爱丽丝一怔,若有所思。
她自这次登门后,除了奇怪阿尔瓦竟然这么认真招待她,另一重疑惑,便是上次在伦敦看到的那位“小洛伦兹”去哪了?
如果爱丽丝没记错,卢卡斯.巴尔萨克,堪称这位洛伦兹教授最重视的学生了。
然而从进门那刻开始,爱丽丝就没见到小天才一丝一毫的踪迹,在她与阿尔瓦的交谈中,阿尔瓦也不提过哪怕一句。
甚至……隐隐有些避开这个人的意思。
对方不想提及的态度明显,爱丽丝之前也不好追问,只能将疑问埋入心底。
直到此刻,阿尔瓦疲惫而温和的态度在提到“追求梦幻之物者容易极端”时,陡然生变。
厌恶?
不,不是。
愤怒?
似乎有点。
还有些无奈,失望,心冷,以及……彷徨?!
洛伦兹教授在犹豫什么?苦闷什么?
等等,教授会热情接待她,是否也是想借此机会,从某些情绪的漩涡中短暂脱身?
现在谈起那些事,会不会让他感到痛苦呢?
爱丽丝不确定,她想找一个切入口,聊一聊这次不在的小天才,然而阿尔瓦的反应让她担心,担心这会让当事人感到冒犯。
爱丽丝迟疑片刻,阿尔瓦已经调整好情绪了,重新变得安静,理性。
他喝了点拿铁,放下杯子,客气道: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记者小姐。”
爱丽丝看着他,将新的问题——卢卡斯的去向,缓缓咽下。
不仅是阿尔瓦对她不错,也是爱丽丝时刻谨记着记者应当遵守的底线——
不应为了自身的好奇心,为了所谓的,让大众看到真相,而不顾当事人感受,以及可能造成的更坏后果,拼命挖掘,用零碎线索杜撰出虚拟的“真相”。
既然阿尔瓦不说,爱丽丝就当不知道,今日的科学专访,到此结束。
两人又寒暄一阵,爱丽丝起身告辞。
阿尔瓦明显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难得松开,亲自送爱丽丝到门口。
佣人拿来爱丽丝的大衣,为她套上。
阿尔瓦站在一旁,忽然道:
“我一直很讨厌与记者们交流,他们总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充满黏腻窥探欲的问题。”
“但您不同,爱丽丝小姐,您很有分寸,懂得底线在哪里。”
“所以与您的交流很愉快,有时,我甚至会忘了我在接受采访,而误以为我在和一位对电磁学感兴趣的老朋友闲聊。”
“谢谢您的夸奖。”
爱丽丝忍不住笑道,
“也感谢您的信任。”
“洛伦兹教授,我知道您拒绝了很多报社的邀约,您对大众而言,是非常神秘,遥不可及的大发明家。”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您愿意接受我的第一期专访时,我们报社的主编兴奋极了,夸了我好几次。”
“请您放心,这次的采访记录也会像上次那样,由我们主编亲自审阅,通过后才会登报。”
爱丽丝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了。
她已经非常谨慎了,却仍在临别之际,不小心提到了第一次专访,以及两次专访的内容。
这事可大可小,完全就看阿尔瓦自己是否会注意到,是否会就此联想起上一次登报的报道重点是谁。
果不其然,阿尔瓦沉默了,没接话。
爱丽丝暗道不好,连忙随便说了句什么,打破此刻过于寂静而诡异的氛围。
恰逢女佣打开门,爱丽丝出门,下了楼梯,擦着额头细汗,赶紧抬脚,不敢停。
她匆匆向前,逃出了很长一段路,才慢下脚步。
“主编还想建议我从他的学生下手,争取采访机会和更多的问题解答。”
爱丽丝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
她苦笑着耸耸肩,
“现在看来,幸好我没有听主编的话,没有擅自提及他人。”
“不过,洛伦兹教授和他最器重的弟子,小……”
爱丽丝轻声的自言自语仅说一半,就皱起眉止住了话题。
她习惯性的将卢卡斯称为小洛伦兹了。
但就二人目前展现的关系来看,这个称呼可能是当事人未必乐意见到的。
“洛伦兹教授和巴尔萨克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嘶——想不明白。”
爱丽丝琢磨着这个无解的题,速度慢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她一慢,被人在路上堵住了。
“抱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