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放着严格按要求存放的化学原料,以及散乱的草稿纸。
几张报纸被凌乱扔在地上,其报道的具体条例上,依稀有着不少水痕——
《恭喜着名植物学家约书亚.普林尼先生发现新型蜂种……》
《恭喜亨特先生发现二氧化碳浓度与气温变化的关系……》
《知名发明家洛伦兹教授新书即将发布,电与磁的奥秘正在徐徐揭晓……》
《列兹尼克钟表店突发火灾,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其中泪痕最多的,便是有关二氧化碳浓度与气温变化的报道。
报纸下面压着一份被反反复复修改的论文,其论文的标题,赫然就是那条报道的后半部分。
然而这篇论文的署名并不是亨特,而是福特。
不是亨特先生,是福特小姐。
压抑的抽泣声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响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狼狈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儿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散乱的报纸与论文,还有桌上那摆列的依然整齐的原料以及瓶瓶罐罐。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那里出血,才松开。
疼痛止住了她的眼泪,她近乎是逼着自己停住此刻多余的悲伤。
“温迪,你已经走到这里了,绝对不能轻言放弃,不能被打倒。”
她捏紧手上的信件,
“再想想办法吧,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生命总会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出路,不是吗?”
被修改署名的论文,一路求学到如今干瘪的钱包,无法承受压力,中途而弃的友人,还有手上拿着那封,传来家乡变故噩耗的信件。
这轻飘飘的纸张层层叠加,形成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压在温迪.福特的肩膀上,压到她的脊柱略弯。
温迪扶着墙站了起来,就在她想去找点什么,先填饱饥饿的胃时,头顶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你好,请问福特小姐在吗?您有一封来自格拉斯哥的信件。”
邮递员大喊着,敲门的震动声咚咚响在温迪的心头上。
她连忙起身,上楼去开门。
今天晚上,温迪注定睡不好了。
她将辗转反侧,犹豫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而这种犹豫就像是初春时的残雪,最终注定消融。
留给温迪的路不多了。
这看似荒谬而让人难以理解的信件内容,恰恰是她目前唯一可以选择,可以寄予希望的新任务。
天色未亮,她下定决心。
三日后,伦敦码头。
爱丽丝提着她心爱的小行李箱,随着人流登上甲板。
她来到船边,朝着下面使劲挥了挥手,示意来送行的几人可以回去了。
“如此眼熟的一幕。”
克里斯蒂娜擦拭着被风吹出的生理性泪水,
“好像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菲利普耸耸肩,
“可不是很多次吗?爱丽丝小姐每次一个人出去,回来就是好几个人了。”
“但愿这次她是两手空空回来的,我们的聚会越来越挤了,这站不下这么多人。”
“为了帮弗兰克先生找个好房子,我感觉杰克这两天都憔悴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黛米道,
“爱丽丝小姐这次是工作,是为了出版社的任务。她不会遇到什么事的,对吧,克拉克先生?”
伊莱不语,只是沉思。
黛米问:
“吉尔曼小姐,您怎么也不说话?”
菲欧娜也在沉思。
黛米在他们两个人身边转来转去,伸手晃晃,
“咦?嗨~有谁理理我吗?这是几?”
伊莱与菲欧娜齐齐叹了一声,扭过脸去。
“波本小姐,我们在想事情。”
伊莱说,
“虽然预言之力尚未恢复,我什么也没看到,但我在思考像爱丽丝小姐这样的人,真的能‘正常的出差’吗?”
“她上次对我们说要跟新闻社的人一起去玩。”
记性极好的菲欧娜接话,
“然后碰上了喧嚣的嘉年华屠杀夜。”
“哇喔。”
黛米一愣,
“好像是这样的耶。”
“不管了,没心没肺,百忧自解!左右山就在那里,要不她去,要不喝点酒,让山来!”
黛米跳了起来,远远挥手,
“爱丽丝小姐,一路顺风啊!”
蒸汽轮船已经在一声长鸣中渐渐驶离岸边,向着大海游去。
海风吹动着爱丽丝的裙子,她抬手搭在额前,望见快成为一个小黑点的黛米在又蹦又跳。
她下意识挥了挥手,又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直到伦敦码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