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不死心的巴尔克极其小声,勇气不足地嗫喏道:
“少爷,请您相信,我已经尽力了。”
“然而长久面对着我并不擅长的生命科学与半途恶补的理论,我有种愈演愈烈的,仿若在硬钻牛角的痛苦。”
“‘完美人类’是我不熟悉的课题,但‘机械之心’却是我研究多年,已经有26号守卫这种进展的想法。”
巴尔克谨慎道,
“如果能将二者结合,互为参考,汲取26号守卫身上积攒出来的成功经验,我或许能有新的头绪。”
自从被奥尔菲斯“劝入”工作室后,巴尔克有段时间没看到26号守卫,那个铁皮机器人邦邦了。
如果这场研究必须要进行下去,巴尔克企图申请邦邦为助手。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无意现在就跟巴尔克撕破脸的奥尔菲斯沉吟片刻,痛快点头。
“可以,明天我会把26号送过来。”
奥尔菲斯和气道,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巴尔克揣摩着奥尔菲斯的心意,觉得自己应当是被怀疑而不是被确定了。
他能要回邦邦已是意外之喜,不敢再想其他。
“你确定没有吗?”
奥尔菲斯见巴尔克不说话,意味深长道,
“26号终究是一台机器,它只能成为你的研究品,而非真正的助手吧。”
“‘完美人类’的课题我只是好奇,别忘了,我们投资那位博士的研究,是因为他另一项毕生所学,为‘死而复生’。”
“以往是没什么选择,如今他出了事,我预计他的大部分研究手稿,我们都能拿到。”
巴尔克听着,面如土色。
一个“完美人类”还不够,“死而复生”也企图接手?
怪不得询问他一个26号够不够,想必奥尔菲斯自己也清楚,将这些事情全部压到巴尔克的肩上,这不纯逼老头去死。
“我,我……”
汗珠滚滚落下,巴尔克说不出话。
奥尔菲斯温和道:“当然,眼下最主要的,是‘完美人类’。”
“‘死而复生’不过是附加品,巴尔克,你不必感到太大的压力,我们一步步来。”
“好了,现在也很晚了,早些睡吧,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奥尔菲斯看望完巴尔克,趁自己还没反悔前选择瞒下已知他叛变的事,寻常般聊了聊巴尔克接下来的任务。
这让老头又喜又忧。
他喜自己还能有机会继续做事,忧奥尔菲斯的吩咐是如此棘手,偏偏不做不行。
离开了巴尔克的工作室,奥尔菲斯七转八转,出了密道,终感困意上头。
他回到主卧,随手将烛台放在桌上时,发现了雷暴雨来得迅猛,去时无声,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烛火将奥尔菲斯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他瞥见了一道被扭曲拉长,有几分恐怖而非人的黑影。
可玻璃上照出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俊秀作家面,有意引导巴尔克放松戒心的温柔神态犹在眉梢眼角。
奥尔菲斯站在桌前,影子与镜像呈现了两个不同的他——
庄园主、小说家。
“我在这里忙忙碌碌,费尽心思,你倒睡得无忧无虑,不知外界的事情纷纷扬扬。”
庄园主低低道,
“有时,我还是挺羡慕你的,为何不能换换呢?”
此时此刻,比起身体上的困意,他更想叫醒那个想逃避就逃避,想忘记就忘记,天天追着回忆跑,还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了不起事情的小说家。
他在替“奥尔菲斯”坚守着心上的债,让有的“奥尔菲斯”能在洁白的回廊里茫然打转。
时间久了,对方仍然无知而能忧郁敏感地多思,那越发满溢的罪孽,却将他逼向越来越疯狂狡猾的极端。
庄园主这么想着,轻轻敲了一下窗前的玻璃。
微凉的玻璃窗面让他一惊,眼中映着左右摇摆的烛火,庄园主摇了摇头。
倘若那个小说家能承受如今的一切,他也不必要清醒得越来越频繁了。
在小说家碍事的时候,庄园主巴不得他多睡一会。
但这想法是单纯的不想让辛苦谋划的局面有变动,他从未打算彻底抹杀对方。
毕竟,他的诞生就是为了撑住如今的局面,他记得,最初,他肩负着保护者一职。
不仅仅是要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神与理智,用一个更强大的自我来保护过去弱小的一面
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回头,但万一呢?
万一奥尔菲斯结束了所有事,真有一丝机会获得重新安稳下来的人生呢?
碎裂的瓷器是拼不回原样的,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保留一个过去的样品,妥善存放于隔离的玻璃橱柜中。
样品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