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他忘了他小时候的梦想,忘了我们被父亲掐灭的心愿,背叛了我,背叛了他自己……”
威廉还是执拗的,顽固的。
即使他已经用这些日子的经历和自己的半条命,参透了社会最朴实的道理,但他仍然支支吾吾,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现在想想……我哥他,也没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谁,背叛谁。”
“他只是……只是想要活着。”
奈布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凝望着威廉逐渐不正常发热变红的脸,拉下兜帽,扭过脸去。
“奈布,你记得帮我告诉他,我知道钱不好赚了。”
威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那勉强能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睛在不可抗力地合拢,含糊道,
“我原谅……”
奈布一直没说话,这让意识越发朦胧的威廉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了。
他好像在一片树林里,衣服又湿又黏,浑身都不舒服。
他好像在宽广无垠的足球场上,这里的天地辽阔,碧空如洗。
有人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在看他比赛的观众吗?
咔嚓——
有白光一闪而过,威廉记得,他比赛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在看台上专门拍摄着他奔跑的身姿。
威廉以为那是他的狂热粉丝,还特意去找过。
结果附近的人都说拍照片的人戴着帽子,蒙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根据随身的小物品与身材判断——似乎是一位当医生的男性。
彼时的威廉只觉得晦气,烦躁背叛者像是蟑螂一样的出没在他生活的角落。
现在,他环顾着足球场,首次没了奔跑的心,而是企图追上那个匆匆离开的人。
威廉企图抓住他的衣服,亲口告诉他——
“我原谅你那为了生存的背叛了。”
“我原谅了。”
好奇怪,威廉想,他的手怎么这么无力?
手指连合拢都做不到了,说是抓,其实只是虚虚地捏着。
奈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威廉捏着的衣角。
“威廉.艾利斯,你刚刚在说什么?”
奈布反手抓住威廉的手,想要再听一次。
他不确定他的耳朵了,他刚刚,听到威廉说……
“我说,我原谅你为了生存的背叛了。”
威廉梦呓般道,
“裁判吹响了哨子,球队要集结了。你……还会来看我的比赛的,对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奈布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彻底混乱了。
他不明白他该说什么,他内心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过去一次次被迫目送战友离去的悲伤,猝不及防被原谅背叛的惊愕,还有随之而来的,越发浓郁的懊悔与凄怆。
“威廉,我不知道你说的比赛在哪里。”
奈布以为自己会沉默很久,但受到极大冲击的内心,提前做出了回答,
“其实,我连足球的规则都不清楚,更别提你经常念叨的橄榄球了。”
威廉迷迷糊糊的,下意识道:“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我……”
他想说他可以介绍规则的,然而颠三倒四的意识让他说了上句,忘了下句,茫然张着嘴。
“不止这些。”
奈布抬起头,放空视线。
他不敢去看威廉,他的目光企图透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枝桠,让意识躲藏到更远的地方去,逃避此刻的坦白,
“爱丽丝小姐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是个很危险的人。”
“你知道雇佣兵吗?给钱就可以差使他们去杀人。”
“我从军队退伍后,干的就是这种活。”
奈布说得很艰难,他不想美化自己的行为,不想给自己找过多的理由。
夺去了他人的生命,就是夺取了他人的生命,即使是为了生存。
做了几个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此刻的心情,奈布才接着道,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游戏。”
“我接了知名中间人亚瑟的委托,负责来这里杀掉那个野人穆罗。”
“我只有杀了他,才能够拿到委托的尾款。”
“有一名因伤退役的老战友在伦敦,在我们一起租的屋子里等我。我拿到钱之后,要先分他一部分。”
“他会去买一些能长久储存的食物,还有过冬的衣服。他会仔细打包好,填上我们老家的地址,寄回去。”
“粮食已经在明面上的集市买不到了,在黑市里也涨疯了。”
“我的故乡很穷,人们都靠种地为生。阿妈已经老了,老到只能种一点点地了。她现在靠着我们寄回去的包裹,从我杀人的酬金里面拿出盐,布料,面包这些必需品,才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