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还能怎样呢?只得同两个儿子站成一排,傻乎乎地看孙夫人领着红缨硬拽着若蝉若娟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玩闹嬉戏。遇到好笑的场景,父子三人便露出一模一样的三张笑脸,被几个女人抬头瞥见,笑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吃过团圆饭,这年就算过完了。次日清早,左将军跟谁都没打招呼,只让三十铁卫跟着出了城郊,去往甘夫人的坟前祭拜。
“阿梅,过年了,你可还好?以前这个时候,都是你带着两个女儿忙前忙后。那时日子过的清苦,如遇战事还得随我四处奔波,十余年也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本以为这一世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为夫还能有今日,而你却不看不到了——”
刘备侧立在甘夫人墓碑前,望着碑上甘夫人的名字自言自语,两行泪水从眼角落下,顺着脸颊滚落到胸前。良久,他才收拾好情绪,擦掉泪水,含着笑说:“吴侯之妹与阿斗和两个女儿相处得很好,封儿去一趟崇山,也已不似从前那般焦躁。孩子们挺好,你放心吧。”
说完,刘备仰头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不想一回头,却看见孙夫人正站在身后。
这却出乎刘备的意料,左将军立刻愣在当场。
“将军,你来拜祭甘夫人,为何不唤我一起?”孙夫人娇嗔一声,语气中略带埋怨。
刘备顿感尴尬,只能咧嘴用傻笑来化解:“佳节方至,忽然想起阿梅,怕扫你的兴,便独自来了。”
孙夫人没接话,只白了玄德一眼。让红缨将带来的贡品摆上,向那坟茔拜了三拜,轻声道:“姐姐放心,尚香会照顾好将军和阿斗,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
……
正月初三,公安城继续着它的节日模式。然而储掾的工作人员却开始了加班加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公子禅被任命为商务从事干的第一件事,偏偏就是请客吃饭。
请帖送到四位家主手中时,这四人无不呆愣了半天。虽不知商务从事是个什么官,但仅凭公子禅三个字他们也不得不给足面子。
夜入戌时,储掾大门外挂起四架硕大的灯笼,厅堂内也是灯火通明。邓艾和王双成了两个门倌,站立在大门外,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第一个到的是马氏家族的家主马玄。马玄,字伯常,是马良的大哥、马氏五常之首。他早就听马良说起公子禅天纵奇才,发明了新文与新的造纸和印刷术,只恨没有机会与公子交往,故而见了请柬便急不可待地想见见这个传奇的小公子。
跟着来的是庞氏家主庞林与习氏家主习祯。庞林字子郁,是庞统的族弟;习祯字文祥,是庞林的大舅子。这俩人既是朋友也是亲戚,收到请柬便互相通过气,联袂而来。
最后来的是杨氏家族的家主杨戏。杨戏字文然,时年二十岁,是四个家主中最年轻的。虽是一家之主,却对管理家族事务没什么兴趣,一直醉心于刑名之学,有志于仕途。
四人到了储掾,被邓王二门倌迎进正厅。大厅之上,刘禅正坐主位,糜竺侧席相陪。见客人到了,两人一起起身出厅相迎。
“四位家主,冒昧相邀多为不敬,刘禅这里先赔罪了。”
所谓见惯英雄亦常人。刘禅整日与刘备、诸葛亮、庞统这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待在一起,他自己不觉得,但在旁人眼里那气质却已与众不同了。
四人见公子禅年纪虽小,气度却异于常人,都不敢怠慢,纷纷恭身还礼。
“公子有请,乃我等之荣幸。”
客套过后,糜竺才开口,将四位家主引进厅内就座。把刘禅安排在主位乃是糜竺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要彰显公子禅的身份,以免他因为年幼被人轻视。
“公子忽然相邀,不知所为何事?”宴席还没开,杨戏就忍不住先问主菜是啥。
刘禅的表现反比杨戏稳重,轻轻笑答:“荆州初定,多赖几位世家相助。去岁府库空乏,无力支持春耕,四位家主多方资助,方才顺利度过难关。家父常念诸公之德,只恨军务倥偬,无暇当面道谢,每自嗟叹。今储掾商务司挂牌,以禅暂领从事,欲与世家共赢繁荣,乃代父一并呈谢诸公。”
刘禅这一番开场白说的相当漂亮。既给足了四位家主面子,肯定了他们的贡献,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左将军这个后台老板。礼貌之下又有威严,言辞之间滴水不漏。
四位家主闻言不住地互相观望,都在心里暗暗惊叹:“传闻公子禅天命之人,今闻其言,果如是也。”
糜竺坐在一旁也是不住地点头,外甥表现得如此出众多少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见那四位眼神游离,遂开口以安其心:“公子所言非虚,庞马习杨乃荆州氏族之翘楚,除钱粮资助,更多有子弟效力于朝廷。士元、季常之流皆主公之臂膀,多为倚赖之。主公亦尝与竺言,累次欲当面与诸公道谢,恨不得时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