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闯荡江湖,也算见识过不少女子。乾国天京的贵女,楚国江南的佳丽,宗门里的仙子,江湖中的侠女……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韵致。”他语调平缓,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品评,“但像陛下这般……”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声由衷的叹息:“……这般模样的,确是头一回见,恐怕也是唯一一回。”
女王不动声色,只是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初见陛下凌空而立,玄裙金纹,威仪天成,只觉得是九天玄女临凡,高不可攀,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李长风继续道,目光坦然,“后来在清韵台,见陛下凭栏望云,侧影清绝,又觉得像是月宫仙子,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直到方才晚膳时,”他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几分促狭,但很快又被真诚取代,“陛下被我那混账话气得脸红瞪眼,拍案而起……我才忽然觉得,哦,原来仙子也是会生气的,而且生起气来,眼波流转,脸颊飞红,竟比平时那端庄模样,更添了十二分的生动鲜妍,活色生香。”
他这一番话,先是极力烘托女王超凡脱俗、高不可攀的形象,接着又巧妙地将她“拉回凡间”,强调那瞬间流露的、属于“女子”的生动情态。既满足了被仰望的虚荣,又悄然拉近了距离。
果然,女王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那绷紧的唇角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李长风看在眼里,心中更有底了。他趁热打铁:
“不怕陛下笑话,我这人混账惯了,说话没遮没拦。但方才那些话,虽则唐突,却有一句是发自肺腑——陛下是我李长风生平所见,最美之人。
不单单是皮相之美,更是气度、风仪、乃至偶尔流露的真性情,结合在一起,便成了独一无二、撼人心魄的美。美得……让人心生向往,又自觉形秽。”
他语气愈发低沉认真,眼神灼灼,仿佛真的被这种“美”所震撼、折服。
“想来,陛下身边之人,敬畏陛下威权,崇仰陛下修为,感念陛下恩德,这些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李长风笑了笑,带点自嘲,“也就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又脸皮奇厚的家伙,才敢这般直白地说出来,污了陛下的清听。但不说,我心里不痛快。陛下这等人物,理应知晓,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何等惊世绝艳的光景。”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
炭炉上的水又沸了一轮,蒸汽顶得壶盖轻轻作响。
女王终于放下了那本一直没看进去的书卷,抬手,亲自执起紫砂壶,将沸水注入早已备好茶叶的杯中。热水冲击茶叶,顿时激起更浓郁的茶香,氤氲在两人之间。
她动作优雅舒缓,仿佛刚才那段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赞美,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但李长风眼尖地看到,她低垂的颈侧,那一片细腻的肌肤,悄然晕开了一层极淡的粉。捏着壶柄的指尖,也微微透着用力后的白。
她在听。
而且,听进去了。
心里,未必不受用。
女王将斟好的第一杯茶,轻轻推到了李长风面前。然后才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她端起自己那杯,凑到唇边,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暖黄的灯光下,她低眉饮茶的侧影,柔和了白日里所有的棱角,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婉。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她放下茶杯,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先前那层刻意的冰冷,已消融了大半,“这些话,本王的臣民,的确不敢说。”
她抬眼,看向李长风,暗金色的眸子里似有流光微转:“不过,美丑皮相,不过红粉骷髅。修为境界,方是根本。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教过啊。”李长风立刻接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温润回甘,“师父常说,修行之人,当心无挂碍,不滞于物。
可师父也说过,大道自然,七情六欲亦是天道一环,强求断绝,反失本真。见到美好之人、美好之物,心生欢喜、心生向往,亦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沉迷其中、不误正途便可。”
他眨眨眼,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狡黠与赖皮:“我啊,就觉得陛下好看,看了心里欢喜,这难道违背天道了?我看没有。说不定,这份‘欢喜’,还能让我修炼时心境更通达呢。”
强词夺理,却又歪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女王被他这无赖逻辑弄得一时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别开视线,又抿了一口茶,掩饰那一瞬间的哑然和……一丝极淡的笑意。
暖阁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已彻底变了。
先前的紧张和微妙的对抗,化作了某种流动的、带着暖昧温度的静谧。茶香、暖香、还有窗外飘来的隐约花香交织在一起。
这章没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