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终于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小口。
动作优雅,指尖莹白。
“李长风。”她放下茶杯,直呼其名,“我知道你是谁。擎天宗萧寒阳的关门弟子,乾国护国公,大国师,火凤族化形秘法的传授者。任何一个名头,都足够震慑一方。”
李长风挑眉:“所以?”
“所以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与你为敌。”女王直视他的眼睛,“昨日之事,是我族人冒犯在先。
那些被你斩杀之辈,多是外围巡哨,行事本就粗野跋扈,死了也就死了。至于那五行夺玄阵——若非你修为深厚,恐怕也困不住你。”
这番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撇清干系的意味。
李长风却听得心里一动。
“女王陛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你我素未谋面,昨日我还杀了你那么多手下,今日你便这般客气……未免太信任我了吧?如何这么肯定,我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李长风?”
女王笑而不答,面色泛起红晕,转首望向崖外云海。
山风拂来,吹动她鬓边几缕发丝,也吹动她暗青色的纱衣。
云雾在她脚下翻涌,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清冷孤绝,却又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飘渺如烟:“这片天地,你觉得如何?”
李长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云海苍茫,远山如黛,天地辽阔。
“极好。”他由衷道,“玄气充沛,山河壮丽,自成一方世界。比之外界那些名山大川,不遑多让。其实,我也很想请教,为何会存在这方天地?”
女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侍立在平台边缘阴影处的一名中年妇人,微微颔首。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要端着架子,讲些城府,岂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妇人缓步上前。
她约莫四十许人面貌,穿着深紫色绣银纹的长袍,面容端庄,眼神沉稳睿智。行走间步履无声,气息内敛如渊——竟也是一位大师巅峰境的强者。
她在石桌旁三步外站定,对女王躬身一礼,又转向李长风,微微颔首:“李公子,我乃鲁曼族妖国国师,就让我来为你解惑吧。”
“国师。”李长风点头回礼。
国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长风,开始叙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历史。
“上古之时,人族与妖族大战,天地崩裂,生灵涂炭。战后,双方在一座入云巨峰订下契约,以为疆界,分而治之。
那座山,你们人类称为镇妖山,这个名字对我们妖族有侮辱性,所以我们自然不如此叫,而叫问鼎山。
妖族势弱,为求自保,当时几位残存的大妖王联合起来,以毕生修为与一件上古至宝为引,开辟了这座洞天福地。”
“彼时妖族内部亦有分歧。一部分愿意归附此间,避世而居;另一部分则不愿受束缚,散入四方,自求生存。
历经数千年繁衍演变,留在此地的妖族血脉混杂,百族共存,渐渐自成一系,对外自称‘鲁曼族’——在古妖语中,意为‘庇护之所’。”
李长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国师继续道:“此地方圆数万里,山川河流、四季更迭,皆与外界无异。更有独有之灵脉矿藏、奇花异草。
历代先王不断完善界域法则,使得此地虽偏居一隅,却能自给自足,甚至在某些方面,犹胜外界。”
“而统治此地的王,”国师看向女王,目光尊敬,“并非世袭,亦非武力争夺而定。按先祖所立法度,每当有族人突破至宗师之境,且心性、威望足以服众,便会被推举为新王。旧王则会自动退位,离开此地。”
李长风听到这里,眉头微皱:“旧王甘愿?”
这不合常理。
权力这东西,尝过滋味的人,有几个愿意轻易放手?
国师似是早料到他有此问,平静答道:“原因有二。其一,这是数千年的规矩,刻入血脉的祖训,不可违逆。违者,将受洞天法则反噬,修为尽废。”
“其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在此地为王,看似尊荣,实则是一份责任和重担。尤其对步入宗师中后期的强者而言,他们……巴不得早日培养出新王,好卸下这份责任。”
李长风若有所思:“为何?”
国师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玄修一途,寿数终究有限。宗师之境,可得五百载寿元。听起来漫长,可若沉迷权柄、耽于俗务,到头来也不过黄土一抔。”
她望向崖外苍茫云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而在宗师之后……其实是有望寻求更大机缘的。据说,若能突破此界桎梏,证得大道,便可求得长生。”
李长风心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