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清楚地看到,宝座之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女王陛下,那双仿佛万年冰潭不起波澜的暗金色眼眸,在听到“李长风”三个字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搭在白玉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往里收拢了半分,指节在温润玉质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
不只是她。
两侧席位上,那几位气息如渊似岳的妖族重臣,脸上原本的冷漠或审视,此刻被一种混合着惊疑、愕然、甚至是一丝荒诞的神情所取代。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动,却又无人率先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侍立的老宦官张了张嘴,似乎想呵斥李长风的“无礼”,但目光在女王沉默的侧脸和李长风之间游移了一下,终究没敢贸然开口。
李长风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腾起来。
有戏啊!
他们听说过“李长风”这个名字!而且,反应不是一般的剧烈。
是了,李长风摸着下巴,心思飞快转动。自己这几年在中洲闹出的动静不算小。擎天宗太上长老关门弟子,阵斩郑公策、平定东境叛乱、扶持女帝登基的护国公,还有……火凤族那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传授化形秘法的“祖师”?
这些名头,随便拎出一个,在乾国境内都够吓唬一片人了。
这妖族的地盘虽然隐蔽,但未必就与世隔绝,尤其是能和火凤族产生交集,甚至发生冲突抓捕火凤族人,消息渠道说不定意外地灵通。
他们这是……忌惮了?
李长风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赶紧垂下眼皮,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暗喜。
好啊,怕就好!就怕你们天不怕地不怕,油盐不进。既然知道“李长风”这个名字的分量,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索性放松了站姿,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了些,换上一副“你们看着办,我无所谓”的表情,静静等着对方的下一步。
终于,左侧席位上一个须发皆白、额头生有短短墨玉色独角的年老妖臣,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对着女王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疑虑:“陛下,此人……此言,恐不可轻信。”
他转向李长风,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他脸上那份与传说严重不符的年轻和……痞气。
“老夫曾闻,”老妖臣缓缓道,“那乾国的李长风,乃是擎天宗不出世的老怪物——萧寒阳的关门弟子,修为深不可测,年岁虽不至耄耋,却也绝非如此……如此年轻跳脱之辈。”
右侧一位面如淡金、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武将模样的妖臣瓮声瓮气地接口:“不错!末将亦有所闻,那李长风纵横东境,领千军万马,阵斩郑公策,乃是统兵御将、杀伐果决的枭雄人物。此人……”
他粗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长风,“行事……颇有些无赖混账,岂有半分一方霸主的雄浑气度?”
又一个文士打扮、面皮白皙的妖臣捻着几缕胡须,眯眼分析:“况且,若真是那位搅动乾国风云的李长风,身边岂会无高手护卫?又怎会轻易被我族外围巡哨擒拿?此中破绽,未免太多。”
“定是听说了那位‘李长风’的威名,知晓我族或与火凤族有些渊源忌惮,故而在此冒充,以求活命!”最先开口的老妖臣下了结论,声音斩钉截铁。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议论声。众妖臣越说越觉得有理,看向李长风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疑惧,渐渐变成了审视、怀疑,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宝座上的女王始终没有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长风,暗金色的眸子深邃无比,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
李长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越发淡定,甚至带上了点“你们爱信不信”的惫懒。
他由着他们议论,一句也不辩解,只是偶尔抬眼,与女王那探究的目光对上,嘴角还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承认,也不否认。让你们猜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对方既然已经产生了“他可能是冒充的”这种想法,那他越是急吼吼地证明自己,反而越显得心虚。不如就这样,保持一点神秘,留一点悬念。
真正的底气,有时候来自于沉默。
终于,在殿内议论声渐歇,所有目光重新汇聚到女王身上,等待她裁决时,女王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是与不是,暂不必妄下定论。”
她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那层淡金色的束缚光衣如同有生命般,随着她心念一动,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李长风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滞涩沉重的束缚感瞬间消失,九鼎气海重新恢复了流畅的运转,被压制许久的玄气欢快地奔腾起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