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扭曲舞动却未真正扑上的毒藤,如同蓄势待发的墨绿色蟒蛇群,妖力吞吐不定。
左侧是悬停半空、缓缓旋转的巨大水刃,刃口寒光流转,切割空气发出低微的嘶鸣。
右侧是悬浮不动、却散发着灼人热浪的赤红火球,它们排列成一个隐约的阵型,火光摇曳,将那片空气都炙烤得扭曲。
身后是盾牌重重顿地、长矛斜指前方的厚重方阵,甲胄摩擦声沉闷压抑。
头顶更高处,数十道御剑身影按特定方位悬停,剑光吞吐,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这堪称“豪华”的欢迎阵仗。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在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可闻,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兴致缺缺?
他没出手,只是将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向外放开了那么一丝。
就一丝。
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无意间泄露出一缕鼻息。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弓弦被同时轻微拨动的震颤音。
那些离得最近的毒藤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向后缩卷,藤蔓上的尖刺都萎顿了几分。
悬停的水刃表面荡开细密的涟漪,旋转速度一滞;赤红火球的光芒明暗不定地闪烁了几下。
盾阵后的妖修呼吸齐齐一窒,握矛的手更紧。
高空御剑者的阵列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脚下飞剑光芒微黯。
只一丝气息,便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
李长风这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草屑,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天上地下那一张张或惊疑、或凝重、或隐含骇然的脸。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妖力低啸,稳稳传遍四野:
“摆这么大阵仗,就为迎我一人?”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诚恳的疑问,仿佛真的只是不解。
“让你们能主事的出来说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惫懒七分傲气的弧度。
“或者,你们觉得……光是这样看着,就能把我看回去?”
话音落,他不再看周围反应,抬脚,继续迈步。
一步,踏上了缓坡的草皮。
这一步踏出,他身上那股一直内敛的、属于三十境大师巅峰的磅礴气息,再不刻意压制,如解开了闸口的深潭之水,温和却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并非攻击性的冲击,只是纯粹的存在感。
如同山岳自行显露其巍峨轮廓。
离得最近的地面妖众,无论持盾执矛者,还是隐在暗处操控藤蔓、水火的施法者,齐齐感到心头一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些,体内妖力运转不由自主地缓了半拍。
并非被攻击,只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隐约压迫,让他们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空中御剑者们亦是气息微乱,悬停的身形需要多加一分力才能稳住,看向坡上那道青衫身影的眼神,忌惮之色更浓。
包围圈没有破碎,但那种严阵以待的紧绷感,因他这一步,变得有些微妙——更像是警惕的围观,而非绝对的封锁。
无人敢先动。
也无人敢轻易出声喝止。
只有风吹过草原的长草发出的沙沙声,和无数道目光死死追随着坡上那道身影移动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李长风步履从容,继续向上。
五步,十步……
眼看离坡顶已不足三丈。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深潭投玉的钟鸣,自极高远的天空传来。
钟声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安抚意味,如同清凉的水流漫过燥热的沙地,瞬间让下方有些躁动不安的妖众心神一定,稳住了阵脚。
所有妖修,无论天上地下,闻听此声,皆是精神一振,随即面容肃穆,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至极。
就连那些尚不能完全化形、凭借本能行事的妖兽,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压制,纷纷俯首帖耳,匍匐在地,做出绝对臣服的姿态。
李长风脚步微顿,抬眼望向钟声来处。
只见东北方向,天际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道道柔和的霞光自云隙间流泻而出,并非耀眼的金红,而是一种偏冷的、瑰丽中透着威严的紫金色,将那片天空渲染得神秘而庄重。
八道异常璀璨凝实的剑光,破开紫金云霞,如同八颗划过天际的彗星,曳着长长的光尾,自远天平稳而迅疾地飞来。
剑光之上,并非站着人影。
而是八名身着华美银甲、背生洁白羽翼、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妖修,各自单手握持着巨大剑柄——那八柄阔刃巨剑,剑身足有门板大小,造型古朴厚重,通体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