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够了,饕餮便滂着大雨负手徐行往殿内走去,靴子碾过水洼中破碎的竹林和宫灯倒影,惊起了一串串水泡,像极了刚刚那杯倒在深潭里的琥珀色毒酒中未消的气泡。
饕餮在殿门前的不远处站定,檐角碎雨不小心打湿了他袖中藏着的千年棋局,可他只是从容地捋平袖口处被大风吹乱的褶皱,偏让那七分冷雨三分狂风沾衣同他作戏。
飞鸟仍在殿内扑棱着,饕餮折腾了这么一番也累了,稍稍用了点灵力烘干湿漉漉往下滴水的衣裳,就又缓缓朝着飞鸟去了。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帮我办事时遇到了一些怪异之处?”
飞鸟那头的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嗯。”
“何处奇怪?”
“明明我在刻那卷兽皮书时用的还是人形,可不知为何那夜入梦之时却只能用原身……”
饕餮来了些许兴致。
“你的原身我们都还没有见到过呢!下次再见面时变一个让我们看看?”
“……”
说来倒也奇怪,就连她自己到现在也没见着过她自己的原身。
那日她进入大萨满梦里时,人形竟一点点缩小变矮,最后化成了一只灰色长毛猫。
她按照饕餮的计划做完了所有事,带着些好奇准备在梦里找一面铜镜或是一处水洼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大萨满的梦里既没有一面镜子也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她容貌的清水……
明明这场梦境该由她来控制才是,可她却创不出她想要的物件,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入梦失控的状况。直到现在,她也只堪堪瞧见了自己两只前爪和前胸上的一些灰色长毛,她倒是偷偷试着在梦里嚎了两声,确实是猫的叫声。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饕餮,她自己都尚且不知缘由,饕餮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
飞鸟这头的饕餮见同伴没有说话,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猜想。
“或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萨满拥有的毕竟是半神之躯,说不定入他的梦和入普通人类的梦就是不大一样呢?”
“嗯。”
她虽然淡淡“嗯”了一声敷衍过去,但这件事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快翻篇。
她心中有种预感,这事与她身体里的那些秘密有关。
她想要知道她是何种生物,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无端昏睡,想要知道她为何醒来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想知道她为何不能像其他同类那样自由变幻人形或者原身……所以,她是一定要弄清大萨满那具半神之躯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的,这世上为何会出现那样一个既不同于四头凶兽、又不同于四只神兽的另外一种特殊身躯。
红衣斗篷女子想着心事的间隙,饕餮又开始忍不住吐槽了。
“我当时是真想一次将大萨满的风铃全都弄碎,让他看不起我!我问了他那么多次要不要再给他做串一模一样的风铃,他却都拒绝了,觉得我做不出一样的功效……他要是第一次没有拒绝我,他现在就有了一百串这样的风铃可供他随意挥霍,活该他可怜兮兮的守着最后那颗风铃!”
女子这次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吐槽了起来。
“他要是没拒绝难道你真会那么好心为他做出一百串风铃?那怕是搭上现在的你体内全部灵力都做不完的……”
饕餮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不是还有你们的?他要是真敢要,我就算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可惜,他不敢!”
“……”
女子懒得跟饕餮废话,他怕是还忘了那一百盅心头血和一百只灵豹兽骨。
上次那灵豹兽骨她是磨成了粉偷偷扬进了大萨满制作风铃的器皿当中,再寻得一百只灵豹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花上点时间多跑些地方,可那一百盅心头血怕是半神之躯都承受不住。
飞鸟那头的女子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
“为何还要给他留下最后一颗?”
提起这个问题饕餮就觉得自己很是机智,整个人一副骄傲状,虽半垂着眼眸,但嘴角却翘得比那窗外的海棠还要妖。
“这你就不懂了吧?!全碎完了他大概也就是叹叹气摇摇头、觉得有些惋惜罢了,可若是我暗中花费灵力保下了一颗,这一颗就会日夜折磨着他!这仅剩的一颗风铃会随着时日在他心中愈发重要,他巴不得每时每刻小心翼翼呵护着它,这样一来我若是再故意命他去替我做些有违天道的坏事,他就会在我与那颗风铃之间反复摇摆难以抉择。若他选择了风铃,那我便可以趁机欺压他;若他选择了我,我就可以看他痛失最后一颗风铃的懊恼伤心模样……这样折磨人多有趣!可比一次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