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野心了，连儿子都交出来了，你可以放心了……至于另一个，没辙了，真放不了，那就……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可行。

    “可以。”

    他的回答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讨价还价。

    美妇的额头在榻榻米上又压了几息，才直起身。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多谢三河守大人。”

    今川义真摆了摆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多大点事儿”。

    “不必——”

    “不是为他和两个孩子。”

    她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是刚才那个温柔地哼着摇篮曲的女人，而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丝光亮的旅人。

    “是为了我自己。”

    今川义真愣了一下。他的脑子里冒出一长串问号——什么意思？不是为了丈夫，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她自己？

    “大宁寺之变中自戕的大内府——是妾身的兄长。”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过去不到一年的事。但今川义真注意到，她说“大内府”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您是要为妾身的兄长报仇。妾身会日日为您向毗沙门天祈求胜利的。”

    今川义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几百年也不会消散的、刻进骨头里的悲伤。那种悲伤不是喊出来的，是长在肉里的，是连着骨头连着筋的，动一下就疼，不动也疼。

    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那弯腰的角度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额头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膝盖。

    “那，多谢了。”

    他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推开纸拉门，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廊下那个筱原家的仆役正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砸到。

    今川义真走到他面前，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带我去你们主上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