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中,一队人蹒跚走在小道上。蹑手蹑脚,尽力不发声响,奈何甲胄拖累。
“大哥……呼……有些不对……”
刚踏至山坳边缘,傅廉辍躬着腰连忙出声,喊停走在最前头的董宏发。
重甲在身,是不必担心暗器和刀枪袭击了。却是沉重又笨拙,行事极不方便。
董宏发不傻,此间过于安静,心知极大可能有埋伏,遂忙止步抬手。
“铁全?铁金?”察觉到异常之处,周三牛压着嗓子叠声呼喊蔡氏兄弟。
搜寻好几遍,仍是无人应答。连地面也无二人活动过的踪迹,洁净得犹如是他们的记忆出了差错。
好在那坛子酒壮胆,周三牛非但无惧无畏,反是在身旁之人的动作暗示下,冲天怒火迸起。
不管不顾凑到董宏发身边,声音拔高些许,诉怨诉苦,
“大哥!铁全他们定是被那姓楚的捉去了……这是连将军的脸面也不给了,分明就是叫阵示威!”
义愤填膺,像是天大的仇怨又多了几分,楚禾等人罪不容诛。
“闭嘴。”
粗粗扫视荒野一周,董宏发不悦瞪向这忒不稳重的人。心中也是一肚子火气,却是没有下令当即打上门去。
“哼……大哥莫不是怕了……看来以后咱们真要改名楚家军了……”
周三牛倒是放低了声音,只是抱怨的话仍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雄壮男人耳中。
此话的确出自真心。楚禾完全不把将军放在眼里,大家有目共睹。何况这么多粮食金银,竟是大半归他楚禾所有,岂有此理!
他们不在的这几日,将军竟被小人诓骗蛊惑至此!
那可是能养活万千人的米粮和真金白银啊!
在董宏发即将发怒前,傅廉辍适时开口,“三牛言重,却也在理。咱们此行是前来营救无故被困的弟兄,名正言顺。”
男人温声细语,言辞恳切,顺毛又顺耳。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董宏发眼睛乍亮,全然没了后顾之忧。
是啊,自己师出有名,就算闹大,谁人都挑不出错来。
替将军扫清了夺权争利的小人,就算事后受罚又如何?他董宏发有功无过!
想杜中乔和唐番等人胆小如鼠,畏缩不肯加入。还胳膊肘往外拐,替仇敌说好话,终会失了众弟兄的心……
数道炽热目光的无声催促下,董宏发挥拳,仰头高喝,“点火!要人!”
话毕,动乱一阵,几根火杖微弱亮起,渐渐明了空荡山野。
周三牛一马当先,大跨一步,指着空无一人的山头各处大骂,“卑鄙小儿,识趣的还我弟兄!否则定叫你扒皮血偿!”
竟是由暗转明,堂而皇之地叫喊讨伐了起来。
“姑娘,我打听过了,我们的确抓了对方两个小兵。二人监视咱们多时,恐泄露情况,这才不得不扣了人。”
匆匆爬坡跑来,宋大飞急忙汇报此前发生的事。
“人呢?”
没有问是何人所为,听着不堪入耳的叫骂,楚禾冷了眸子。心思急转,换了计划。
脑子难得精明一回,宋大飞揪着胡子试探回答,“藏起来了,还活着,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说完翘着眼梢偷觑,屏气等待命令。
“嗯,那就杀了吧。动作干净些,尸体我来处理。”
果然,宋大飞听到了早就有所猜测的那个答案。
转身之际,又听得少女说道,“太聒噪了,开杀吧。”
*
“小鳖孙,此人的命是我的,你们别跟我抢!”
纵使寒风凛冽,谢甲深丝毫不觉。面色涨红,眼神炯炯,浑身燥热得就想抹个脖泄泄火。
身旁覃远松等人不语,只不时望向头顶。不知哪句入了耳,崔婆子径直沉了脸,拔下簪子挽袖跟着趴地。
郭相言拦都拦不住。
因为还有吴婆子和自家媳妇……唬着脸,像丢废物一般抓着手脚将自己合力抛掷一边。
啃了好几口泥渣子,谁敢劝?
山侧背光处,逼仄洞口,陶雅雯忍了又忍。
吃人的目光明明灭灭,数口大刀有生命般哐当作响,又被生生压制。
冷风里,周三牛叉腰骂地正起劲儿,
“缩头乌龟王八蛋,莫不是怕了?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姓楚的对我家将军还真存了龌龊心思……恬不知耻,撒泡……”
一众汉子的哄笑声里,忽地有枚石子滚下坡来。
再寻常不过的事,无人在意。
却如同烈火巧遇无垠干草,电光火石间,死寂的夜,活了。
“哈哈……”正笑着,周三牛突然感到周围好似有所变化。心起慌意,只是不等回头,脖子上莫名一凉。
还好兜鍪两侧有顿项护着,加之躲避及时,只是划了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