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郑仁泰、右领军卫大将军梁建方俱是面色凝重。
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右金吾卫大将军孙仁师则坐在较远的地方,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
此番军队主动参与救援的状况之中,左右金吾卫没有出动一兵一卒,自然不在被训斥之行列……
程咬金捋着胡子,面对马周的怒火不以为然,大大咧咧道:“关中天灾,百姓惨不忍睹,军队参与救援早已是帝国之传统了,难道吾等儿郎只在军营之内照常训练却对百姓之灾祸视如不见?兵卒也都是大唐健儿,受灾的百姓之中便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伸出援手理所应当。”
马周哼了一声:“那是在军机处有军令颁布的情形之下,卢国公也是老行伍了,难道不知无令而行乃军队之大忌?”
“哈!”
程咬金嗤笑一声,上身向后倚在椅背上,混不吝的摊了摊手:“中书令你该不会是想说我老程要造反吧?来来来,我就坐在这里,你现在就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都叫过来给我来个三堂会审!”
梁建方也笑道:“要不要算我一个?”
郑仁泰则安坐不动,缄默不语。
面对程、梁二人的挑衅,原本看上去怒不可遏的马周忽而收敛怒气,神情平静。
“都是帝国功勋、功在社稷,谁会认为二位会有造反之心呢?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军队无令不得擅动这一点你们是否承认?”
程咬金兀自狡辩:“自然是承认的,不过此番事出有因,乃是为了救援不得已而为之。”
即便是救援,等着军令抵达再行动不行吗?
马周没有纠结这一点,而是点点头,温和道:“现在灾害已经过去,马上开始春耕,确保关中局势稳定是首要之务,汝等是否应当约束军队、回归军营?”
程咬金迟疑一下,点点头:“理所应当。”
马周又看向梁建方,后者也颔首认可。
马周先是展露笑容:“虽然擅自出动军队于理不合,但毕竟救灾是实打实的功绩,我会奏秉陛下之后为各部申请嘉奖。”
而后笑容收敛,语气严肃:“但是!倘若再有此等事情发生且引起京畿局势动荡、导致人心慌乱,我不管你们是何官职、是何爵位、是否有功于国,定要严惩不贷!”
程、两人二人不置可否,闭口不语。
郑仁泰则微微颔首。
程务挺、孙仁师隔岸观火。
马周这才点头:“暂且如此,各位先行退下。”
“喏!”
几位大将军纷纷起身,施礼之后鱼贯而出。
看着这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政事堂门外,马周轻轻嘘出一口气,并未有被程咬金、梁建方两人顶撞之窘迫、怒火,却也不见得轻松。
本就是一场相互试探而已。
程、梁、郑等人擅自出兵参与救援,是在试探中枢的反应,也想看看陛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意,有意纵容也好、严令申饬也罢,都能反映出陛下的意志。
由此观之,陛下置若罔闻,已经很是说明了一些什么。
而马周也借此机会强调了政事堂的态度,不愿撕破面皮、针锋相对,却也不会对军队异动一忍再忍。
将杯中已经温凉的茶水喝掉,起身整理一下衣冠,迈步出了政事堂,前往武德殿觐见。
……
“陛下,程、梁二人嚣张跋扈,不仅擅自出动军队且态度蛮横,此风不可长!倘若不能予以严惩恐有他人效仿,京畿大乱矣!”
偏殿之中,面对半躺在床榻之上的陛下,马周言辞凌厉、痛心疾首。
李承乾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温言道:“无论程、梁,亦或郑仁泰,外有开疆拓土之功,心有安邦定国之勋,皆忠于朕、忠于帝国之柱石,不宜过于苛责。既然中书令已经予以申饬,那便到此为止、以观后效吧。”
马周点点头:“陛下所言甚是,是微臣考虑不周。”
他没有纠结于此,而是提起另外一事:“李敬业取消病假,指使‘百骑司’在救援之中大肆出动,游走于城内、城外各处,刺探、收集各种情报信息,导致人心惶惶,陛下当予以明令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