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下来的赤脚板汉子们,老帽子,老倌子,长舌妇娘,有事没事,喜欢到春元中学门口,听阿魏痞子讲新闻。
阿魏痞子说到史恩华死了,王留行也死了,说得潸然泪下,一帮听众,个个动容,愕然惊悚。
我大爷爷说:“卫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西阳塅里,不出三五个时辰,尽人皆知,岂能瞒得住?即使瞒得了合欢一个时辰,但瞒不住合欢一世呀,她终究要晓得的。”
卫茅走到春元中学门口,弯下腰,对着小窗口里的曾秃子说:“请问,我的信件到了没有?”
曾秃子头也不抬,话中带刺,冷冷地问:“你是哪位大人物?”
“我不过是斗斤小民,叫卫茅。”
“哦豁!你就是长沙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斧头帮帮主卫茅?怎么躲到西阳塅里来了?”
“过去年幼无知,如今我已金盆洗手。”
曾秃子说:“你不简单啊,卫帮主。这里有三封厚厚的信件,是从王甲本的师部寄过来的,给你。”
卫茅拿着信,回到家里,心里像筒车打水,吱吱喳喳叫唤,水珠飘洒不停。
公英看到丈夫卫茅,傻傻地坐在床沿上,像是十二岁的妹子嫁人,五心不定的样子,便悄声问:“什么事,让你为难了?”
卫茅将三封信,递到公英手中。
公英说:“我仅仅读了一年的书,原来学的那几个字,都退还给了老师,哪里还认得那些蚂蚁子大的字?”
卫茅拉着公英的手,细声细气,把史恩华和王留行写遗书的事,二个人壮烈牺牲的事,讲给公英听。
公英说:“若是让母亲晓得了,我们怎么办呀?”
“我外公知道了这件事吗?他肯定拿出一个主见。”
“外公的意见,干脆和我母亲讲清楚。”卫茅说:“所以,我感觉为难。”
青黛在喊:“卫茅,公英,快过来吃午饭。”
公英说:“二婶,辛苦你多炒两个菜,我把外公和三舅喊过来,中午一起吃饭。”
我大爷爷趿着一双烂布鞋,两个大脚趾都露在外边,刚刚从租种的田里,烧草木灰回来,脸上灰扑扑的。
公英说:“外公,你快点洗把脸,卫茅陪你喝一杯酒。”
我大爷爷晓得卫茅的意思,吃饭的时候,说:“合欢,我从来没有敬过你的酒,你能陪我喝一杯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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