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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船头站着,风吹着她的头发,把低马尾吹散了几缕。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没有回头。
林锐站在她旁边。“你晕船吗?”
“不晕。”
“你呢?”
“不晕。”
船离开拉各斯港大约一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被人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船头劈开波浪的声音很单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船舱里灯光很暗,将岸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好几下,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几张卫星照片。
林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喝。夫人坐在林锐旁边,靠着舱壁,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将岸把电脑转向林锐。“老大,你看这里。”
林锐看着屏幕。那是科本发来的那张卫星照片——利比亚南部,塞卜哈以西两百公里,那个被遗弃的军火库。红色的圆圈,白色的信号点,皮卡,人影。
“红男爵的通讯信号。”将岸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那个白色的点。
“持续了四分钟。然后消失了。他在那里做了什么?发了什么指令?见了什么人?”
林锐没有说话。
将岸把电脑转回去,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图——不是卫星照片,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布伦森在中央,四周延伸出几十条线,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
米歇尔、阿扎姆、黑蛇、阿拉丁、汤普森——还有红男爵。线条有粗有细,有红有蓝。
粗线代表直接控制,细线代表间接联系,红线代表资金往来,蓝线代表情报交换。但红男爵的线是虚线,不是实线。
他的位置不在布伦森的下方,不在布伦森的上方,不在布伦森的左边,不在布伦森的右边。
他在布伦森的后面——不是后面,是背面。是一个你永远看不到的角度。
“布伦森说红男爵用了三年拿走了他的一切。”将岸的手指在虚线上移动着。
“三年,从他眼皮底下,从他口袋里,从他枕头下面。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红男爵不是在布伦森的网络外面建了一张新网,他是在布伦森的网络里面——在布伦森看不到的地方,挖了一条隧道。
从布伦森的脚底下穿过去,从布伦森的背后绕过去,从布伦森的梦里爬过去。等布伦森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地面上了。而布伦森在地下。在红男爵挖的那个洞里。”
夫人睁开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的。
“这不是红男爵一个人能做到的事。”将岸说。“他需要人帮他。需要人在布伦森的网络里帮他挖那条隧道。
那些人不是红男爵的人,是布伦森的人。是跟了布伦森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人。他们背叛了他。”
林锐看着那张关系图。“布伦森知道吗?”
“知道。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红男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谁坐那个位置,谁就是红男爵。
以前是我。现在是他。以后——也许是别人。’他说的不是红男爵,他说的是那个位置。那个在所有人背后、在所有网络下面、在所有隧道的尽头的位置。”
将岸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
“老大,科本追踪到的这个信号——太容易了。”
林锐看着他。“容易?”
“容易。以前他追踪了三年,从来没有追踪到红男爵的通讯信号。布伦森死了之后,突然就出现了。
在利比亚南部,塞卜哈以西两百公里,一个被遗弃的军火库。持续时间四分钟——不长不短,刚好够我们定位,刚好不够我们锁定。
这不是红男爵的失误,这是红男爵的邀请。他在邀请我们去。去那个军火库,去找他,去杀他。这会是一个陷阱。”
将岸看着林锐的眼睛。
“确实是陷阱,但红男爵不想见我们。他想见的是——米歇尔。”
舱室里安静了。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变得很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铁皮。夫人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放在扶手上。她看着将岸,看了大概三秒。
“为什么红男爵要见米歇尔?”
将岸没有看她,他看着林锐。“因为布伦森死了。布伦森是秘社的元老,是米歇尔的左膀右臂,是秘社在非洲的操盘手。
他死了,秘社的非洲网络就瘫痪了。但红男爵不需要那个网络——他已经建了自己的网络。
他需要的是米歇尔的位置。米歇尔在秘社的最高处,在所有网络的最高处,在所有隧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