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淋淋、空落落的透着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钝痛。
这一路，车窗外的山水都失了颜色。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染着挥之不去的黯淡。
在这片广袤的灰调里，几颗年轻的心各自孤独地漂泊着……
裴嘉楠透过后视镜，看着石榴苍白失神的脸，心疼得像被细线勒紧。
他多么想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入自己怀中，用体温告诉她世间还有依靠，可手臂却沉重得无法抬起，此刻的任何靠近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温热的水轻轻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人说饿，赵小健也不困了，中途甚至没有去服务区停顿，径直朝广州进发……
快到广州的时候，车内的低气压闷得人心头发慌。
赵小健终于受不了了，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动挑起了话头：
“对了，小楠哥，这眼看就春节了，你打算在哪儿过年？”
“学校。”
裴嘉楠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学校？”
赵小健提高了音量，
“过年期间学校食堂都关了，宿舍楼空得能听见回声，你一个人多冷清啊！”
“没事，习惯了。”
“这怎么能习惯呢？大过年的，要不你去我家吧？反正我爸妈你都熟，他们也都喜欢你。”
“不用麻烦，你现在又不需要我辅导功课了。”
裴嘉楠一口回绝。
两人的这番对话，终于让失神的石榴回过神来。
为了陪她，裴嘉楠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候回到广州，难道又要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宿舍，靠吃泡面度过除夕？
身为同学，身为老乡，裴嘉楠又是救了自己几次的恩人，石榴哪能忍心让他孤苦伶仃的过春节……
再说，若是英子知道了，肯定也不放心。
“小楠，”
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要不你跟我去二姐家过年吧？”
裴嘉楠明显愣了一下，竟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拒绝。
因为对林彩霞心存芥蒂，也为和石榴避嫌，在广州这几年，尽管石榴姐妹多次邀请，他也从未踏足过石榴二姐的家。
但此刻，从后视镜里看着石榴红肿的眼眶，他犹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的，二姐家里正好有个书房空着呢，还有张小床，住得下。”
赵小健一听，顿时慌了神。
这还了得？
师父要是登堂入室，自己可就真没戏了！
“哎呀，那书房多小啊！还是去我家吧，我家宽敞！要不石榴姐你也一起来？咱们多热闹啊！”
“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不去。”
石榴一口回绝。
赵小健像泄了气的皮球，转而耍起赖来：
“那、那我也去二姐家过年！”
“你凑什么热闹？住不下的。”
“你刚才不说有个书房空着吗？”
“你不是嫌书房太小吗？”
原本瘫坐着的石榴，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和赵小健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裴嘉楠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恢复了些许生气，嘴角微微上扬。
赵小健虽是插科打诨，却也是有意想让石榴从悲伤里抽离，所以愈发来劲儿了，
“我不管，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赵小健把难题抛了回来。
裴嘉楠笑了笑。
或许在这个时候，陪伴是最好的安慰。
有赵小健这个活宝在，气氛能轻松些，石榴能少些胡思乱想，自己也免了和石榴姐妹独处的尴尬。
“我倒是可以和你挤挤，”裴嘉楠松了口，
“就是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得看二姐方不方便。”
他以前提起林彩霞总是别别扭扭，最多叫个“彩霞姐”，如今这声“二姐”却叫得自然。
石榴听了，脸上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二姐肯定很高兴你能过去，她之前都说过好几次了，让我去请你……”
“还是先问一下吧，万一有什么不方便的。”
石榴闻言，就给二姐发了信息。
果然，二姐马上回复：“欢迎，热烈欢迎！”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裴嘉楠：
“你看，二姐说热烈欢迎！至于赵小健你嘛，你就别凑热闹了……”
“那不行啊，咱们这是三人行，别想丢下我。”
“我的意思是，你是家里的宝贝儿子，除夕总得在家过吧？你爸妈能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