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之后,一位眼睛被刀疤分开的海族将领,站了起来:“海族贤师的最高理想,重归太古的完美之龙……你能成吗?”
骄命面无表情:“我不确保,但我还有机会。”
“那我这条命,就交给你来试。”刀疤海族往后仰倒,瞬间生机断绝。
而他狞恶的海主本相便在尸体上拔起,终作青烟一缕,飞向骄命。
一位位海族将领倒下,有的留了遗言,有的什么都不说……最后满室生烟。
忠心耿耿的尸魇魔伍晟,始终静静地站在舱门外。
他的眼睛里,烟气缭绕中的骄命,如仙似神。
……
……
哗哗哗!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背负双刀的身影,猛地钻出水面。
肥胖的身形让狭刀更显狭长。
水珠挂在眉梢、发梢,圆滚滚的脸上坚毅没有表情。
这是一条幽深无底、宽广无边的暗河,波涛暗沉,恶意潜深。
那些怪奇模样的水怪,大都避他而走。有那昏了头的上前,他也并不拔刀,只以太平秘术隐让。
这是风后残魂叹息之河,后来的“节神”证道之地。
有份于现世神话时代的开辟,有它的神道意义存在。
因其湍急、复杂、神秘,是现世难得的隐名之地,遁身之所,历史上有太多的势力,都在此藏身,当然也在此湮灭,沉寂在善太息河寂寞的暗涌里。
水族真君酆师泽,就曾带着一支水族隐遁在此。后来出于对荡魔天君的信任,出关重振水族。
如今长河浩荡,水系错网,水府势力已是现世不容忽视的一道声音。
在神霄战争的相持阶段,水族军队也加入了神霄战场,在“来者皆迷”的东极惘海,同诸天联军有最直接的争锋。
甚至在这之前,于神霄战争的第一阶段,酆师泽就已经主动劝降鸩良逢。
那时就是通过善太息河。
诸天往来现世,都要谒于天门。只有秉现世意志而天成的东南西北四大天门,可以撑开人为创造的壁垒,让大规模的军队通行。
所以“守天门”历来是现世对外防御的关键。
但也有一些狭窄的小路,可以孤旅独行,成为零星偷渡者的选择。
具备神道意义的善太息河,就是这样一处。
且因为它在神话里的特殊,能够勾连起许多的神话路径,通常是神道往来的不二之选。
猪大力付出了很多努力,才从兵戈不休的神霄世界,来到这里。一路上并非过关斩将,但也确实是生死擦肩。
善太息河本身的危险且不去说,但凡这路上被人族察觉,他就是一个死——身为妖族,潜入现世,大概率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悬停在一望无际的暗渊,他有片刻的沉默。
然后踏水而前。
出了善太息河,就是现世。
诸天万界中心之世的磅礴和厚重,压得他呼吸困难。从洞真到神临,现世秩序下修行境界实打实的压落,亦是这份重量的实证。
而呼吸着此世的空气,感受着那肆意奔流的元力,以及天广地阔、无拘无际的自由。
他立刻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好像已经拥有一切的妖族高层,仍然心心念念要打回现世。甚至这份心念,延续了几个大时代,都不断绝。
这是一个没有上限的世界。
修行的尽头就是世界的尽头。
很多小世界的修行者,都是跳出一界,又来到另一个大世界从头开始。即便修行于大世界,来到现世仍要堕境。
现世不同。跳出此界,即为超脱。
它代表资源,代表权力,代表未来,也是再真切不过的位格。
并非怀旧者沉湎于天庭的荣光,而是有生之灵……谁不向往天庭呢?
“洞冥窟”是千眼石窟的其中一眼,猪大力是古往今来无数探索者里的其中一个。
在某个瞬间,他回望善太息河,好像在汹涌波涛间,看到一条纯白之舟。
凝神细看却已不见。
或只是地窟烁石偶然的光亮,照透了波涛。
他也并没有在意。运起《太平宝刀录》,将妖气藏于刀中,沉默地往洞窟外走。
修行到如今的境界,昔年太平道主所传的种种秘术,都不免有些过时。
现今的《太平道典》,是他亲自完善。其上所记载的太平秘术,大多是他和蛇沽余的创造,当然也得益于太平道在神霄世界的发展。在追逐理想,扩张组织的同时,《太平道典》也被太平道众的灵感照亮。
但此行他甘冒奇险,潜来现世,并不是为了与谁厮杀。
跌境到神临之后,《太平宝刀录》也恰好合用。
观河台的位置很明确,每一双眺望现世的眼睛都不会忽略。
他一定要活着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