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沉默了片刻,脸上那解开了“束缚”的从容笑容重新浮现,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吕将军拳拳之心,老朽……心领了。只是,老朽风烛残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军前程远大,不必为老朽这无用之人,徒惹是非。”
这是婉拒,也是试探。既点明了自己“无用”,提醒吕布庇护一个失势老臣可能得不偿失,也暗示了吕布此举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吕布却朗声一笑,那股刻意收敛的豪气似乎又回来了几分:“皇甫公此言差矣!在布心中,皇甫公乃是国朝柱石,精神所系!布敬重的是皇甫公的功绩与风骨,岂会以眼前利害论之?至于是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布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连敬重忠良、护佑贤达之心都不敢有,这身武艺,这身甲胄,要来何用?”
他最后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言尽于此,布,告退。”
转身离去时,吕布的目光与盖勋复杂的眼神短暂交汇,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盖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驿馆内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列队的甲士也随着吕布的离去而撤走,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盖勋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皇甫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义真兄……这吕布……他意欲何为?他真能在董卓跟前保下我们?若是董卓执意要杀人,谁能拦得住?”
皇甫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踱步到那盆清水前,水面映照着他皱纹深刻的脸庞,那双眼睛却比刚才亮了许多,仿佛有微弱的火苗在深处跳动。他伸出苍老的手指,轻轻搅动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模糊了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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