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难说(3/3)
闻钟磬偶鸣的清虚观。观门紧闭。可林小满知道,陈长老一定在。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悬停的断渊剑,毫无征兆地嗡鸣一声。那声音极低,却像一根冰针,精准刺入林小满耳中。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拂过他后颈——不是攻击,是引导。那灵力如丝如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轻轻推着他握着残卷的右手,朝着问心崖方向,微微抬起。林小满浑身一僵。这灵力,和昨夜谢珩递来凝露丹时,拂过他指尖的那丝凉意,一模一样。谢珩在帮他?可为什么?帮他赴死么?他咬紧后槽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抬手,并非走向问心崖,而是将那页幽蓝微光浮动的残卷,猛地按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纸页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幽蓝微光如活蛇般疯狂涌动,顺着心口皮肤钻入!林小满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上涌。可就在那蓝光即将没入心脉的瞬间,他袖口那抹昨夜残留的朱砂灰,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缕赤色毫光!毫光细如发丝,却炽烈如熔岩,迎着幽蓝微光悍然撞去!嗤——!一声极轻的、如同烙铁烫入寒冰的声响。幽蓝微光剧烈震颤,竟被那赤色毫光硬生生逼退半寸!毫光顺势缠上残卷,赤色如血线,沿着纸页上断魂草的幽蓝叶脉急速游走,所过之处,幽蓝微光寸寸崩解、湮灭,化作袅袅青烟!而赤色毫光所经的叶脉,竟开始缓缓渗出温润的、琥珀色的光泽——那是真正的、未被污染的云雾兰叶脉该有的色泽!林小满瞪大双眼。这朱砂灰……是他昨夜熬丹时,丹炉炸裂前最后一瞬,从炉壁剥落的一小块赤色釉片碾成的粉!他当时只觉这釉片颜色奇异,赤中带金,便随手收了。难道……这釉片,竟是某种压制“牵机引”的东西?头顶剑光猛然暴涨,柳含烟厉喝:“大胆!竟敢污损禁卷?!”林小满却已顾不得。他死死盯着残卷上那正在被赤色毫光一点点“修复”的叶脉,心脏狂跳如擂鼓。谢珩递来凝露丹时,目光曾在他袖口朱砂灰上停留一瞬……他那时以为谢珩只是随口点破他熬丹失败,可现在想来,那一瞬的注视,是否早已看穿这朱砂灰的异样?是否……这本就是谢珩设下的局?一局,引他主动用这朱砂灰,去破陈长老的“牵机引”?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抽在他脸上。林小满抬起手,不是抹去冷汗,而是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虎口那道未愈的裂口。血珠沁出,混着凝露丹残余的青气,滴落在残卷上。血珠落地,竟未晕开,反而如活物般,沿着赤色毫光开辟的琥珀色叶脉,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叶脉光泽愈发温润,幽蓝残迹彻底消散。而那血珠本身,也在接触纸页的瞬间,蒸腾起一缕极淡、却无比纯粹的赤色氤氲,无声无息,融入纸中。残卷上,断魂草的狰狞匕首之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舒展、蜕变——叶片渐阔,脉络渐柔,幽蓝褪尽,只余一片温润如玉的、承载着血色氤氲的云雾兰真形!就在此时,焚烬谷上空,那轮始终被云雾遮蔽的太阳,骤然刺破云层,投下一道炽烈金光,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林小满身上,也笼罩在他手中那页正在涅槃的残卷之上!金光之下,纸页上新生的云雾兰,每一片叶子,都清晰映出林小满自己苍白而倔强的脸。柳含烟悬于剑光之上,脸色第一次变了。她死死盯着那页在金光中熠熠生辉的残卷,看着那株由断魂草蜕变为云雾兰的奇异过程,看着林小满指腹渗出的血珠如何化作滋养真形的赤气……她握着银鳞剑的手,指节泛白,剑身嗡嗡震颤,仿佛在恐惧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谷底,刘伯缓缓站直佝偻的脊背,独眼中浑浊尽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以及一丝……尘封百年的、近乎悲怆的了然。“原来如此……”他喃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赤釉,血契,真形反照……小满啊小满,你熬的哪是丹?你熬的,是命啊。”金光愈盛,几乎要将林小满的身影熔铸其中。他抬起头,迎着刺目的光,没有看柳含烟,也没有看清虚峰顶那紧闭的观门。他的目光,穿透灼热的光幕,投向更高处——那云海翻涌的尽头,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负手立于断崖之巅,衣袂猎猎,如墨鹤独立苍茫。谢珩静静望着他,隔了十里风雪,隔了半座焚烬谷,隔了满纸幽蓝与赤色交织的生死迷局。他没有说话。可林小满读懂了他眼中那片沉静如渊的墨色——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的等待。等待他,亲手将那页纸,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等待他,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自己的火,烧穿这重重迷障,烧出一条……无人踏过的路。林小满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带着硫磺与雪沫子的味道,灌入肺腑,冷得刺骨,却又奇异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滚烫起来。他慢慢松开一直攥得死紧的拳头。那页残卷,此刻已不再幽蓝,不再危险,它安静躺在他掌心,温润如暖玉,脉络清晰,仿佛本就该长成这般模样。云雾兰的每一片叶子,都映着金光,也映着他自己燃烧的眼睛。他抬起手,没有指向问心崖,没有指向清虚观。而是将那页纸,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纸页,沉稳而炽热,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像战鼓,第一次,为他自己而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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