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胖子,妈的,这时候听到他已经喊到沙哑的嗓音如听天籁,差点让我热泪盈眶,就知道他靠谱,绝对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等我准备回话,信号又彻底消失了,我调试好久无奈放弃。
闷油瓶看着,伸手拍拍我,示意我不要灰心,胖子在就有希望。
虽然有希望,但那胖胖的希望一时半会还不知身在何方,什么时候能够找过来。
我和闷油瓶把所有东西都清理一遍,两个人身上只有装备,手电也只有两只,于是精打细算,关掉一只备用,只亮着一只手电,沿着黑岩表面开始探索。
黑岩还在不断沉降,往内里坍缩下去,过程缓慢而又不容置疑。
这还多亏胖子未雨绸缪,炸开岩壁,把岩心注满地下水,否则进程必然还要加快许多。
黑岩表面已经失去当初瞬息千里的流动性,它死死的凝固住了,也不再闪烁晶体光泽,照上去是黯淡的,沉静的,这里那里不时碎了。
我和闷油瓶身处黑暗,就像两个迷失在外太空的孤独的旅人,行走在无人星球荒芜的表面,不时抬头仰望黑色苍穹。
牵着手,肩并肩,无需发一言。
我心里冒出些忐忑,因为我们连一点补给也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体力将要触底,根本无法确定胖子能不能在我们倒下去之前找过来。
我应该对胖子有信心,他还有黑瞎子,有黎簇,有刘丧,甚至还有小花接应,一定没问题。
我看一眼闷油瓶,他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于是小声告诉自己,“没事的。”
闷油瓶一直没说话,他走在我身后,只安静的看我拉住他的手漫无边际的走,四周都是暗沉沉的黑暗。
他只偶尔出声提醒我注意脚下,拉着我避开黑岩表面的坑洞和突然出现的裂缝。
到最后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地找到块巨大的岩石坐上去休息。
不出意外,这块岩石周围也在不断沉降,只是它降的略慢些,反而显得它异军突起了。
闷油瓶一跃也跳上来,他看看周围说,“不安全。”
我回头看他,自嘲一笑,“现在哪里还安全呢?”
整个黑岩内外都不安全,也就是它现在变成了实心水球,一点点的碎开,不然我们哪里还有逃生出来的机会。
他想了想,坐下来,示意我靠在他身上。
我没反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老实不客气的把他按倒了,然后躺在他胸口。
后脑勺还是针扎般的疼,看来磕出来的血包还没消掉。
我只好侧身躺着,举起手臂,看手电光照进黑暗里。
如今的照明技术更新换代很快,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小小的手电流明特别大,调到最大功率简直像颗小太阳,可惜太阳再大也照不穿地下无穷深处。
一时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到彼此心跳。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平静,问他,“小哥,如果胖子一直没来,我们撑不住了,或者黑岩撑不住了,怎么办?”
他抬手摸上我脸颊,问我,“害怕么?”
“怎么会?”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害怕。
半生流离,送我一身沉疴,当年他不在我身边,我都没有半分畏惧,如今他躺在我身下,我听着他心跳,心里更不会怕了。
不曾近距离接触死,便无法理解生,其实生生死死又有何惧,就算此时此地死了又如何,一起共赴黄泉,以天地为棺椁,我们便是彼此的墓志铭,从此我们得以站在万千落日之外,无畏无休,与世界平分这不朽。
所以我没有害怕,只有遗憾。我遗憾,并不为那些我们过往所丢下的,而是为那些我们原本可以拥有却未曾携手建造的。
我仰起头看着他,“小哥,我...?”
“嗯?”
“......?”
“可以。”
他没有看我,也没再多问什么,径直给了我许可,允我脆弱,允我斑驳,允我燃烧为地底的火。
于是一场单薄的风啊,荒谬的慢吻过巍巍高山。
你有没有试过穿越时间的隔阂,去触碰一座雪山,从万米海底启航,带着潮湿冷雾,飞越辽阔的海面,沿着河口溯流而上,掠过古老的河道,翻越绵延的山脉,俯瞰雪线上的经幡,就飞去陆地的尽头,看一眼昆仑与冰川亘古不变在较量。
是一颗心脏去震动另一颗心脏。彼此的名字就是它的沸点,最后滚烫的灵魂也被雪山染上一层又一层雪色。
我什么都没有察觉,突然他抱紧我坐起来,我慢慢睁开眼睛,光在我们周围亮起,一束又一束,但不像是来自手电,因为都浮在半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