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总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向南灌。
镇北王周宁伫立在帅帐的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标注着“罗刹国港口”的红点,眉峰紧锁成了一道深川。
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军舆图上,竟似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
连日来,谛听情报网传回的消息,薄得像张纸。
“王爷,所有暗线均已激活,罗刹国境内外斥候尽数撒出,却连半个有用的讯息都探不到。”卫青云躬身回禀,声音里满是凝重。
周宁没作声,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王宫外面的方向。
熊国海域东海舰队停泊的锚地灯火点点,是秦伟率领的精锐水师,此刻正奉命在熊国海域巡航,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严密监视着周边动静。
可就连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也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舰队调动的痕迹,没有粮草囤积的异动,仿佛罗刹国只是凭空摆出了一副兵临城下的架势,却藏起了真正的图谋。
“斯洛夫大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周宁低声喃喃,指尖重重叩在地图那红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港口内军舰云集,樯桅如林,明明是大战在即的阵仗,可偏偏连一丝作战意图都露不出来。这反常的沉寂,比刀光剑影更让人不安。
“传我将令,”周宁猛地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即刻传令谛听情报网,不惜一切代价,从罗刹国境内挖出情报!哪怕拆了那港口的一砖一瓦,也要弄清他们的虚实!”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旁的令箭,语气斩钉截铁:“再令高丽州李英锋,率三万精锐自黑熊岭关隘出兵,星夜驰援贝尔加城,接替荆立伟驻守!贝尔加城是北疆咽喉,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两道将令破空而出,落在案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排完这一切,周宁才缓缓坐回案前,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北疆的粮草调度、南疆的士族动向、军中的军械补给,一桩桩,一件件,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头皮发麻。
“这要是做了皇帝,怕是要被这些琐事活活累死。”周宁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帝王之位,风光无限,可背后的千头万绪,也足以磨碎一个人的心神。
不多时,林清平便被传唤而来。这位跟随周宁多年的谋臣,一身青衫依旧整洁,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操劳。
“青平,”周宁抬眸,指了指案上的文书,“往后这些琐事,你便自行决断。不必事事禀报,就当我从未在这宛城坐镇一般。”
林清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王爷这是提前让臣下替您‘试手’呢。日后登基为帝,这般政务琐事,只会比现在多上十倍百倍,如今早适应,总比日后手忙脚乱好。”
周宁闻言,也笑了,指着林清平,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你啊,倒是会替自己找事。不过本王答应你,日后若真登大位,必放权与你。本王可不想被这些琐事缠得透不过气。”
“王爷英明。”林清平躬身行礼,话锋一转,却又提起了另一桩事,“只是臣以为,王爷亦可提前培养接班人,为日后分忧。”
周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你是说平安?他才十岁,难道要让他过早接触这些权谋政务?”
周平安,周宁与唐红缨的嫡子,如今不过十岁稚龄,却生得眉目俊朗,聪慧异常。自去年周宁常年在外征战,周平安便跟着林清平学习处理政务,小小年纪,竟已能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一些政务见解上,比林清平想得更为周全。
林清平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世子殿下绝非池中之物。这一年来,臣亲眼见他处理事务,条理清晰,思虑缜密,甚至能预判到后续的连锁反应。这般天赋,若不早加培养,未免可惜。日后王爷在外征战,世子可在宛城坐镇,既能历练,也能替王爷分去一半烦忧,一举两得。”
周宁闻言,沉默了片刻。他自然知晓儿子的聪慧,可也心疼他年纪尚小,便要卷入这波谲云诡的权谋旋涡。
但他更清楚,林清平所谋,皆是为了整个势力的稳固。连林清平都如此极力推崇,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确实有扛起未来的底气。
他抬眼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落在周平安的画像上。
那孩子眉眼间,竟隐隐有了几分自己当年的意气。
“罢了,”周宁终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便依你所言。从今日起,让平安跟着你,正式学习政务。本王倒要看看,我的儿子,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烛火再次跳动,书房内的光影揉得愈发深邃。
北疆的烽烟尚未点燃,宛城之内,一场关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