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将满腹话语咽回了腹中。
他深知,孔辉所言皆是实话,如今孤城困守,他们除了奉命行事、听天由命,再无半分办法。
漫天炮火依旧轰鸣,城墙依旧在震颤,而这座帝都之内,早已是人心惶惶,前路茫茫。
城外战场之上,硝烟久久不散,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尘土气息,弥漫在整片旷野。
周宁勒马立于帅旗之下,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然不动的帝都城墙。
一发发炮弹裹挟着尖啸砸向墙垣,炸得砖石飞溅、烟尘四起,可待硝烟散尽,那厚重的城墙依旧岿然屹立,只添了些许深浅不一的坑洼,那扇铁铸城门更是纹丝不动,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过周宁的心头。
他本倚仗火炮之威,欲以最小的伤亡破城,保全麾下数万亲卫军的性命,从不愿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在坚城之下。
可如今,利器失效,城墙难破,所有稳妥之计尽数落空,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最惨烈、最无奈的一条路——强攻。
周宁指节攥得发白,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全军出击!组装攻城梯、冲车、楼车,即刻逼近城墙,强行登城!”
军令传下,亲卫军将士齐声应喝,数十架早已备好的攻城器械被迅速推至阵前。
木质的攻城梯高耸如林,包裹着铁皮的冲车隆隆前行,高处的楼车则载着弓箭手掩护推进。
士兵们紧随其后,手持刀枪、身披重甲,如潮水般向着帝都城墙扑去,喊杀声震天动地,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不过片刻功夫,先锋部队已借着攻城梯冲到城墙脚下,无数士兵奋力攀梯而上,眼看就要登上城墙。
城墙上的孔辉与郑虎见状,眼神骤然一厉,早已严阵以待的守军瞬间行动起来。
“滚木、擂石,砸!”
“火油倾下去,点火!”
“炸药桶准备,给我狠狠炸!”
孔辉的厉喝声穿透战场喧嚣,守军闻声而动,碗口粗的滚木、磨盘大的石块,如同暴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城下亲卫军惨叫连连;
滚烫的火油泼洒在木制攻城器械之上,火星一落,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更有沉甸甸的炸药桶被接连推下,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气浪掀飞士兵,血肉与木屑飞溅,惨不忍睹。
亲卫军的攻城器械本以木材为主,哪里经得起火油焚烧与炸药轰击?
不过瞬息之间,高耸的攻城梯便被烧得轰然倒塌,冲车与楼车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火焰顺着木架疯狂蔓延,化作一片火海。
攀梯而上的士兵要么被砸落坠地,要么被火焰吞噬,伤亡惨重,攻势瞬间瓦解。
周宁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心头滴血。
他深知再强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毫无胜算,当即咬牙挥动令旗,厉声喝道:“鸣金!收兵!即刻撤回营寨!”
“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收兵金锣声响彻战场,还在冲锋的亲卫军闻声,只得且战且退,拖着伤兵、抬着战友的遗体,狼狈地撤回到安全地带。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城墙下,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散落的军械、未干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味。
周宁望着那座依旧固若金汤的帝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日首攻惨败,他只能强压怒火,勒马转身,沉声道:“全军休整,明日再战!”
亲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昏黄,映得满帐人影斑驳。
与帐外硝烟弥漫的惨状不同,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积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宁端坐帅案之后,玄色披风未解,眉宇间是掩不住的阴郁。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节奏时快时慢,那是他焦躁时的惯有动作。
今日一战,火炮轰不开铁壁,云梯折损殆尽,亲卫军伤亡惨重,非但没能踏平帝都,反而在城下丢尽了颜面。
“没想到……这帝都的城墙竟如此坚硬。”
周宁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本王以为,凭火炮之利,几日之内便可破城,如今看来,周立这老狐狸的龟壳之计,短时间内我们是难以撼动的了。”
话音落下,满帐寂静。一众将领垂首肃立,脸上皆是愁云惨雾。
今日攻城之惨烈,那滚落城头的滚石炸药、倾泻而下的火油,在他们心头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与阴影,谁也不敢轻言再战。
忽然,一个粗犷洪亮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