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有任何骚动,没有哭喊,甚至听不见叹息。
唐初逸有些诧异,抬眸望向场外,那下方此刻灯火通明,依旧安静。
而指挥大厅内也是同样如此。
明明这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有登船名额的...可,他们脸上却依旧平静。
明明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
大家为什么...
“继续吧...演讲老是停顿可不好。”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宫依靠门框,看着唐初逸,笑道:“我说过了,要相信人类的光芒。”
“要相信你走的路是正确的。”
“那这样,就会有人一直追随。”
唐初逸怔了怔,再度望向众人,只见众人脸上并无半分怨恨悲伤,反倒一脸正色庄重等待着。
原来...真的是这样。
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热爱这个世界,那么热爱这些人了。
过了几秒,唐初逸回过头,声音再度扩散。
这一次,语调里除了沉重还多了一丝坚定。
“我深知…这样的结果,对在座的每一位,对基地里的每一位战士、每一位工人、每一位父亲、每一位母亲…都极不公平。”
“我们挣扎了二十一年,我们战斗了二十一年。”
“我们失去了亲人、朋友、家园…”
“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却无法看到任何希望降临在自己身上。”
“甚至连自己的骨肉都未必有存活的希望。”
“这是...即便是这样,我也要继续请求大家...”
她凝声道:“不是以人类存续委员会秘书长,是以一个恳求者,一个和你们有同样遭遇同胞的身份,请求你们。”
“请求你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回到你们的岗位,坚守你们的防线。”
“用子弹、用身体、用牙..用你能用上的任何武器..”
“继续抗争,继续战斗。”
“只要每多坚持一个小时,哪怕只是一分钟,空间站的对接程序就能更从容一分,就可能多送走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孩子。”
“他们不一定是我们的孩子,甚至不一定认识,但...”
“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我们人类的血脉,他们的记忆里封存着我们的文明,他们是…我们所有人存在过的证明,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星火’。”
“所以,我请求各位…请求你们…”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为我们的孩子,为人类文明…再尽最后一次力。”
“在末日到来的最后一秒,继续战斗下去。”
话音落下。
广播彻底结束。
接下来,终端和信息大屏便显示起了登船人员集合地点。
有人茫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有人将身边的孩子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寂静依旧笼罩着基地,但这一次的寂静,好像不再仅仅只有绝望。
然后,片刻后,
基地再次“活”过来。
在拥挤的居民区,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猛地站起身,他用力抱了抱床上懵懂望着他的小儿子,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挤出笑容:“乖乖在家等爸爸,爸爸很快就回来。”
说完,决然转身,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在另一间狭小的房间,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默默穿上了过于宽大的清道夫防护服。
他仔细扣好每一个卡扣,然后拿起桌上一个边缘磨损的旧相框,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父母和年幼的他。
他对着照片笑了笑,轻声说:“爸,妈,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将相框拆开,将照片取出小心翼翼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集合的通道。
在忙碌的医疗站, 一位头发花白手上还沾着血迹的老医生看了一眼终端,然后平静地对身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医生说:“名单上有你,去吧。”
年轻医生愣住了:“老师,您…”
老医生打断他,一边低头检查着手术器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还有一台手术要做,不用担心我,他们以前都叫我‘圣手’。”
“对啊,走吧,老师有我们帮忙呢。”几个师兄师姐笑道:“倒是你,以后要辛苦你了。”
“小师弟,以后可没人偷偷替你上手术咯。”
“你的临床报告,也没人在屁股后面催啦嘻嘻。”
“不要太想我们,但是可以偷偷想嘿嘿...”
老医生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自己最后的学生,神色认真:“记住,到了那边…也别荒废了学业,医学的路,长着呢。”
在军事区, 引擎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