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负，合着到头来，是给家长加负担啊？”

    旁边穿短褐的唐应时，嗤笑一声：“不然呢？”

    “自古以来，想要出头，就得读书识字、通理明义。”

    “学堂松了劲，家里自然要补上，请先生、寻大儒，不然一步慢，步步慢。”

    人群里的苏文彬闻言，顿时想起一事：“我记着之前天幕里说，后世不是不准开什么辅导班、补课班吗？”

    唐应时摇着头笑道：“这等事，岂是一道朝廷禁令就能压得住的？”

    他随口打了个比方：“朝廷不准明着开馆授课，可若是一个读过书的人，私下里帮邻里子弟讲书认字，换些米粮度日，你怎么管？”

    “再或是家中亲戚本就知书达理，你请他闲暇时教教孩子，送些酒肉点心，难道也算犯法？”

    “总不能连勤工俭学、亲戚往来，都一并禁了吧？”

    苏文彬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这么说，不准明着补课，反倒是便宜了那些大户人家？”

    一旁的顾惟恭接过话头：“正是此理。”

    “寻常百姓家的亲戚，不是种地便是做工，能教孩子什么？”

    “那些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家中子弟自有人悉心教导，禁令管得到他们头上？”

    有人叹道：“我还以为后世这般做法，是为了让读书更公平呢。”

    顾惟恭轻轻摇头：“心思自然是好的，可落到实处，便未必尽如人意了。”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咱们如今的社学，教书先生虽非大儒，却也能教孩子识字明理。”

    “若真想走科举路，家里咬咬牙，也能另请先生深造。”

    “可若是朝廷连私下请先生教书都一并禁了……你想想，寻常人家，还有出头的机会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默然。

    有人仍不解，轻声问道：

    “后世以公平、平等为立国之本，怎日子越来越好，反倒……”

    人群里，须发花白的傅松年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

    “太祖皇帝在位时，明文允准百姓绑缚贪官上京，沿途官吏不得阻拦，查实官员有罪，绑民还有重赏。”

    “可建文皇帝一登基，便把这条规矩彻底废了，还明定为擅绑朝廷命官即是犯罪，轻则杖责充军，重则直接问斩。”

    众人听得心下一凛。

    石怀安本是嗓门粗直的人，闻言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嘀咕：“说起来……今上登基这么多年，好像也没恢复太祖这条旧制啊。”

    好友程希贤唯恐这话犯忌，连忙接话打圆场：“民绑官终究不是长久安稳的规矩，万一有人借机诬告生事、搅乱地方呢？”

    “今上虽没恢复民绑官，但也没禁百姓告官啊。”

    可石怀安并不服气，当即就反驳道：“太祖时规矩明明白白。”

    “民绑官，查实官员有罪，便赏百姓。”

    “若是诬告，百姓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寻常百姓本就怕官，若非被逼到绝路，谁敢轻易绑官？”

    “这般做法，怎就不是长久安稳之策了？”

    程希贤被怼得一时语塞，又气又笑，懒得再圆场，没好气道：

    “你若真不服气，便写状纸递去通政司。”

    “若是怕地方官官相护，你便直接去京城，敲那登闻鼓去！”

    石怀安顿时一噎，张了张嘴，终究是没了声音，默默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