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亲王,宫中暗线众多,他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若昨夜出兵勤王,或许能为宁煜争得一丝生机。
可是……
那个沉迷炼丹、强占民女、滥杀忠臣的皇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自己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英明兄长。
他,对他,早已失望透顶。
而皇后……
与沈清婉的相识相交,城郊的破庙,宫中的茶馨台,还有……宫宴庭院他自愿送出的那枚玉蝉……
他自认并无私心,与皇后也只是知己之谊,从无非分之想。即便心中偶尔冒出来的心思,也因伦理道德被他坚定的掐断。
皇室的延续与启祥的未来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皇后既已动手,他若阻拦,若是成了,皇兄得救,依照皇兄多疑的性子,那皇后与太子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可他若不动,那权力更迭,太子上位。
太子仁德,必定是一个好皇帝。
启祥,或许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所以,即便昨夜他一夜未眠,即便经受着内心背叛皇兄的煎熬。宁川到底还是没有动。
今早站在朝堂之上,众臣窃窃私语,他也都听在耳里。
他是亲王,自也有继承大统的机会。
他知道,即便皇上已经驾崩,但只要此刻他出声质疑,兵符在手,也足以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一切,只看他的取舍。
可他,从未对那个位置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之前皇兄继位,他知皇兄心中那隐秘的嫉妒,为让皇兄安心,也为避嫌,心甘情愿做一位闲散王爷。
后来皇兄抵抗权臣,要他带兵出征为他积攒功绩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亦心甘情愿的听从。
其实,在宁川的心中,心安与自由永远比那些所谓的钱权重要。
得此失彼,人,不可以太贪心的。
如今,亦是如此。
思及此,宁川抬头迎上沈清婉的目光。
她像是笃定他心中所想,神情沉稳淡然,一如从前。
宁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稳步出列,声音沉稳有力:
“皇上驾崩,臣等悲恸万分,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皇后节哀,皇上既有遗诏留下,还请皇后早立新君,以安天下!”
他一开口,殿内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动。
几位重臣暗自舒了一口气。随即纷纷附和:
“还请皇后节哀,早立新君,以安天下!”
沈清婉微微颔首,她知他心中所想,但那到底是九五之尊,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哪有男人会不喜欢呢。
所以虽猜测宁川不会去争,为保万全,沈清婉依旧让池浅布置了兵马防守。
只要宁川敢有一丝争夺的念头,她必杀之。
乾儿,必须安安稳稳的得到皇位。
可他真的放下唯一的机会,沈清婉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微微有几分说不出的怅然与羞愧。
宁川,是那样一个霁月清风,担得起一切世间美好之词形容的男人。
却是这样的淡泊无争。
更让人从心底尊重与怜惜。
沈清婉真诚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
“七王爷与诸位大人所言极是。
皇上骤然离世,哀家虽哀恸不已,却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太子虽年轻,却聪慧仁厚,有诸位辅佐,必能继承大统。
为启祥争得一个广阔的未来。
着礼部与钦天监即刻准备登基大典。”
“臣遵旨!”
礼部与钦天监躬身领命。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云端,金辉透过高高的窗棱洒入大殿。
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复杂的表情。
但无论如何。
这局无声的棋,在这黎明时分落定了最后一子。
五日后,新帝登基大典。
方进忠宣读了先帝遗诏。
太子是宁煜生前所立,辅政多年,遗诏又有玉玺加印,方进忠宣读。
无一处疑点。
群臣臣服。
文武百官依序排列,太子承乾身着玄色龙袍,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至高宝座。
皇后,不,如今已是太后的沈清婉,立于龙椅一侧。
她注视着自己儿子坚毅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承乾在龙椅前转身,面对群臣。
龙袍上金线绣着的飞龙张牙舞爪,如同承乾此刻心中的抱负一般,破云而出。
“跪!!”礼官高唱。
群臣如潮水般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声浪震天。
跪在最前面的宁川眼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