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瘫在地上的小德子感到一种比酷刑更甚的窒息恐惧。
他之前见到的皇后，从来都是端庄温婉，对自己偶尔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需求甚至算得上纵容，从未表露出现在这般阴狠的模样，皇后的威压让小德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恨不能贴在地面上立时消失在这里。
殿内寂静的几乎能听到小德子粗重的如同窒息一般的喘息声。
”即便需要少女的心脏，宫中宫女那样多，随便抓两个，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
何必大张旗鼓的选秀，又找理由赐死。
即便再多理由，这样频繁的处死宫嫔，也难免让人生疑。
皇上，不是这么愚蠢的人。“
虽已相信了小德子的话，沈清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于情于理，取宫女的命，总是更方便一些才对。
怎料小德子的回话，却让沈清婉猝不及防。
“理伸手这么个理……
那姓付的道士也这样进言过，说是只要是少女之心即可，不拘泥于身份地位。
若是用宫中婢女的，取用更加方便。
可皇上不允……皇上说……皇上说……那些卑贱之人如何能入药。
原本心脏便是腌臜之物，他为了龙体不得已而食之，已是受了极大委屈。
若再用了卑贱之人的，便更没法吃了……”
沈清婉突然怔愣在那里。
是了，这是古代，这是阶级分明，尊卑贵贱最为分明的古代。
宁煜九五之尊，又怎会瞧得上最底层的婢女的性命呢。
非得是贵门之女，被人千尊万贵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呐……
例如，从出生就被宋清辞和冯樱儿视若珍宝百般呵护的宋瑶……
想到当日冯樱儿如疯了一般到坤鸾宫对自己求助，想到宋清辞那几日迅速佝偻下去的腰身。
她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突然，沈清婉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
那笑声短促，没有任何温度。
她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目光如同刀刃，一寸寸刮过小德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所言的真实性。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德子胸前那被烙烫的焦糊又翻卷着的烂肉上。
她抬起脚，那只穿着精致绣鞋的脚，缓缓的，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精准的踩到了小德子被烙的最重的一处伤口上。
“咯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无比清晰。
沈清婉竟是活生生的踩断了小德子胸前的一根肋骨。
“呃啊！！！”小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为凄惨的惨叫，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猛的向上攻气弓起，随即又软软的瘫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的微微抽搐。
沈清婉轻蔑的用小德子领口处唯一一块干净一点的衣衫蹭了蹭被血污弄脏的鞋底。
“千刀万剐的畜生东西，本宫虽防备了你的不忠，却低估了你竟也审时度势生了自己的心思。
若是早些过来禀报，宋瑶如何能遭此毒手……”
她的目光透过地上昏死过去的太监，透过冰冷的刑具，透过坤鸾宫厚重的宫墙，直直的望向一个虚无的方向。
那里，是宁煜的乾阳殿。
“宁煜……”沈清婉轻声呢喃，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却蕴含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怨毒。
“好一手逆天改命……
少女之心……生而为人，你居然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金幽月下的毒，这么多年，你一波波人派出去查下来，当真一丝线索也没有？
你当真不知道，是她临死前对你的报复么？！
宋瑶何辜？宋清辞何辜？
那些新入宫满怀憧憬的女人何辜？！
你究竟是在治病，还是在泄愤？
掩饰自己知道是什么毒却解不掉，活不了的无能狂怒！”
沈清婉的视线缓缓移向殿内一角，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昏暗的烛光下，镜中映照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依旧美的惊心动魄，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眼神冰冷疯狂，好似地狱深渊爬出的修罗。
“呵……”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再次发出了一声短的冷笑。
那笑容狰狞而绝望。
“好……好……好的很！
本宫一时犹疑，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害了这样许多无辜之人。
宁煜……
付远……
看来，一切命中皆有定数。
本宫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或许便是冥冥之中为启祥拨乱反正。
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