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门口并没有奴才把守。
宁煜正欲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听见屋内有说话声响起。
他自是好奇,也是心中有鬼,想听听沈清婉会说些什么,被禁冷宫数月,心中是否有对自己的怨怼。
故而没有着急推门,反而小心的停住了脚步,生怕惊扰屋子里的人,听不到他想要听的信息。
屋内说话声音很小,宁煜趴在门上才勉强听得清楚。
让他惊讶的是,屋内不是他所想象的抱怨之语,却是祝祷之声。
她声声祝祷,却没有一句是为自己所求。
“信女沈氏,无才无德,虽无端被冤与外臣有不当往来,得皇上厌弃,心中冤屈难平。
但仍深爱吾皇,不能奉上,自觉德行有亏。
再无机会承担教养皇嗣,侍奉君王之重任。
今日良辰吉日,只能在此诚心祝祷。
诚愿吾皇的上天庇佑,平安喜乐,福泽万年。
也愿吾儿,健康成长,忘却生母。
若得所愿,信女愿食素一年,清心拜佛。求漫天神佛成全。”
麝月的声音在旁边愤愤不平:
“娘娘,您对皇上一片真心,皇上却听信谗言将您打入冷宫。
您还为他求什么啊!
您在这受的这些苦,他哪里能知道!
您为了生四皇子,差点命都没了,满后宫都知道的事,皇上却忘了个干净。
您这样一心为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跟外臣私相授受!
皇上当真是没有心,对您这么狠,说厌弃便厌弃了,一丝情面都不留。
若不是太后娘娘怀了些慈心,您和奴婢怕早就阴间相会了!”
麝月越说越气,也渐渐口无遮拦了起来。
沈清婉不待她说完,便呵斥道:
“住口!怎可在背后胡乱嚼舌根!
皇上……皇上定是有苦衷的,他怎会与我无情呢……
我不信……我们曾经那样恩爱……
我不信那些感情都是假的……
我全心全意的依赖他、崇拜他、信任他。
他不会对我那么狠心!
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他才会将我先送到冷宫里来。
就算他对我没有感情了,为了乾儿……他也不会,他最爱乾儿了。
怎么会真的忍心让他那样小就与母亲分离……”
沈清婉越说越难过,竟又垂下泪来。
麝月忙上前安抚:
“娘娘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咱们都没有药可以用。
岂不是伤身么?
您在这冷宫中,差不多一天哭一回,这样下去,您身子也受不住啊!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说皇上了,皇上一定是有苦衷的!
您快别哭了……”
屋内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听得宁煜心都要碎了。
他想着亲自来接沈清婉,给她一个惊喜。
因而赦免她的旨意并没有传到冷宫。
宁煜是想着自己和她说。
宁煜来时设想了许多见面的场景。
他想着,沈清婉可能会冷脸相对,也可能会哭着献媚哀求。
却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一幕。
他的婉儿,受着这样大的委屈。却还在祈求上天保佑他这个给她造成痛苦的源泉。
他就知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的婉儿,一如刚进宫时,单纯,善良。
最关键的是,她爱他。
想到再没有从其他任何妃嫔身上感受到沈清婉对自己的那种爱慕,宁煜的心更加的抽痛。
他到底,对着这个柔弱的女人做了什么啊……
懊悔在心间一旦蔓延,便无休无止。
宁煜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宁煜“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内麝月还在哄劝着悲伤哭泣的沈清婉。
对于突然进来人并没有发觉。
忽然间,沈清婉只觉得自己肩膀一沉。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在了她已经纤瘦的骨头都有些硌手的肩膀上。
她猛然回头,便看到了宁煜立在她的身后。
沈清婉一时有些怔愣,似乎不相信来人竟是他。
宁煜看着眼前这许久没见的人儿,苍白的脸上眼眶微红,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显柔弱。
他满眼心疼的伸手帮沈清婉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许久不见,婉儿消瘦了许多。”
见沈清婉仍怔愣着,宁煜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
“朕冤枉了你,听信了小人谗言。今日误会才解。是朕错怪了你,你不怨朕,却还在为朕祈福……”
他越说心中越酸,最后一句竟带了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