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
他原本以为,她是不同的。
初入宫时,那个不争宠爱,不抢权势的沈清婉,那个费尽心思讨好自己,又时常害羞的沈清婉,仿佛已经距离现在许久许久了。
是啊,她现在是贵子的生母,又得了大皇子。
皇后幽禁,她是一人之下的贵妃,摄六宫权势。
又怎么还会是从前那个任由旁人欺负,只能依靠自己的柔弱无助的沈常在呢。
宁煜却忘了,大皇子,贵子,贵妃,名分权利,通通都是之前他心甘情愿送给她的。
而不是沈清婉自己抢来的。
他也曾经真切的认为,沈清婉能给他寻常百姓般“家”的感觉。
他以为,即便宫中新欢不断,自己也能与她相携到老的。
只不过这些,在此刻通通被帝王对自己权利的守护取代掉了。
余下的,唯有冰冷。
静默沉思良久,宁煜才冷冷的开口:
“如今证据确凿,朕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清婉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是啊,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一局,金幽月赢的彻底。
无论是人证,物证,动机,都被她安排的合情合理。
如今那宫女已死。
还是当着宁煜的面寻的短见。生命的最后都还在指控自己。
死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翻供的。
沈清婉知道,与池浅私会的罪名如今被强行按在她的身上。
如今的她,已经无力辩驳。
就如同从前她算计旁人一样,从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金幽月甚至,还用了她从前对徐贵人用过的手段。
状似无意安排了与任何人都不相干的侍卫目睹了事件的发生,再在事发后出来检举。
侍卫坚信自己说的是实话,所以无论是谁审问,都不会有任何漏洞。
因为在他的眼中,的确看到了他所描述的一切。
宁煜之所以听过之后没有立即杀了她,也不过是因为只有私会的证据没有床上捉奸的实证。
依着沈清婉对宁煜的了解,她还是相信他不会糊涂到信她与旁人上了床。
可那一切是真是假,却不会有人再去挖掘。
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即便宁煜心中有疑,但金幽月刻意提到了皇位之争,这是任何一位皇帝最大的忌讳。
宁煜作为尚在壮年的帝王,是不可能对她心存姑息的。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即便沈清婉心中对宁煜对自己的不信任寒心,可平心而论,如果异位而处,她自认为,也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因而宁煜对她有何决策,她都不会意外。
前朝武将要打胜仗,文官要务民生。后宫的妃嫔,自然是要争圣宠。
不争宠,又为什么要入宫呢。
入宫一场,所有人都在斗。
沈清婉入宫以来一直还算顺遂,常斗常胜。
虽然最开始有俪妃和皇后压制,后面又有柔妃徐贵人之流妄图陷害。
但也都被沈清婉化解掉最后赢得了胜利。
不想只是一时放松,却栽了这样大的跟头。
技不如人,便要俯首认输。
这是她在现代娱乐圈厮杀沉浮中便懂得的道理。
沈清婉虽败,却是个有风度的输家。
此刻并没有想再无谓挣扎,只静静等待着宁煜的决定。
恐怕,即便不赐死,打入冷宫也是跑不掉的。
但……
想到承乾还那样小,便要生生与自己的母亲分离,沈清婉便痛到心如刀绞。
一整晚,即便宁煜用尽全力的一巴掌,也没能让沈清婉流出一滴泪来。
可如今想到承乾,沈清婉终究撑不住,泪从已然委屈到猩红的眸子里大颗大颗的滚落出来。
洇湿了她刚刚被溅到满是鲜血的衣襟。
沈清婉此刻坚强中又梨花带雨,美强惨具象化了。
只是,宁煜瞧着她此刻的凄然,神色中已然看不见半点怜惜。
帝王的爱,永远这样短暂而现实。
如此明确的态度让从前便不满沈清婉的妃嫔瞬间有了墙倒众人推的心态。
说来好笑,素日沈清婉从来没放在眼里,连对她动手都不屑的孙若澜最先开了口。
此刻她也不顾及自己位份低微是否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对着宁煜福了福:
“皇上,此等贱妇竟做出这样龌龊的勾当,简直愧对皇上平日里对她的信任宠爱!
还请皇上不要顾念旧情,严惩贱人,以正宫闱!”
金幽月瞧了瞧她,玩味的挑了挑眉,继而转身对着宁煜娇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