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夜，你还要假装别人到什么时候！别像个小孩一样闹脾气了，快些醒过来！”
空间扭曲并未停止，而是扭曲得更加剧烈。
咬破舌尖，浓郁的血腥气让险些再度堕入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但，此间幻境由他掌控，她只能借精血堪堪维持住理智，却无力阻止场景的变幻。
空间开始飞速坍塌，温馨的场景被张着血盘大口的黑暗吞噬，连面前的少年也消失不见。
站在虚无之中，东方九容对着前方的死寂，大喊：“你知道这是幻境对不对？伪装别人好玩吗？你明明最恨的就是作为旁人替身，为何还要清醒地沉沦于此？”
虚无的空间中，忽有一团黑雾涌起。
嘶哑的尖叫于四面八方回响，如厉鬼夜嚎，充斥着无边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我从灵魂到人格都令人作呕，好，我认，既然你如此厌恶原本的我，那我就作为他们的替身存在，永远扮演他人而活。”
“可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为什么？！”
“先把我当成替身的人是你，不让我做替身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凄厉的悲哭愈发高昂，也愈发疯癫：“你不是喜欢他们，独独讨厌我吗？好，我可以假扮成他们，扮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梦，就算是死，至少也能在甜蜜的梦中死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这最后的梦也要打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替身！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司凌夜！”她提高了声音：“这些都是假的，睁开眼看看现实，你还有更重要的责任，别再执着于过去了，放下以前的事情吧！”
“独一无二？责任？”那团黑雾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错了，错了！我只是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替代品，凭什么要将不属于我的责任强加在我头上！”
黑雾的话戛然而止，化作尘烟，散入虚空中。
“司凌夜！”
她跺了跺脚，跟着那团黑烟消散的方向，向着无边的虚空跑去。
在无尽的虚无中奔跑了不知多久，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向着深渊急速跌落。
闭上眼睛，耳畔呼呼的风声伴着坠落的失重感，直到双脚踩到实处上，她才睁开眼睛。
她落在了人间一处普通的长街上。
天阴沉蔽日，乌云盖顶，暴雨倾盆如注。
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脸却被黑雾覆盖，朦胧不清。
紫衣女子逆着人群而行，雨水将她的衣衫和发丝淋湿。
她忘记了现实所有的一切，空荡的记忆中，只余一个深重的执念。
一定要找到一个人，并且带他离开。
在小巷的尽头，一个布满青苔的角落，她见到了抱膝坐在地上的少年。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上的衣服早已沾满雨水和泥水，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走近，蹲在了少年面前。
“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淋雨？”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许久之后，孤寂又微不可闻的声音才响起：“我没有家，也无处可去。”
“我被赶出来了，没有人要我。”他不愿抬头，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我是世间一个多余的累赘，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她抿紧唇，突然把少年拥进了怀里。
“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抬头看她。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以为，我终于是有了家。”
“可是，她还是不要我了。”
“她曾经对我说过，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做什么，都再也无法弥补。”
“我知道我犯下了弥天大错，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她都不愿再原谅我。”
“我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出生就被定好命运的‘东西’。”
“我活着，只是为了她而已。”
“既然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那我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倒不如死了，说不定，她会因此而原谅一个死人。”
“笨蛋！”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头，吼道：“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你若死了，那就会永远停留在她不原谅你的那一刻，永远无法改变！”
他身体颤了颤，沉默。
“跟我走吧。”她低语：“虽然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但是，我只记得，我一定要带你离开。”
“还有，你不是什么替代品，你就是你，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唯一的你！”
“这个世界上，你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我，是独独为了你而来。”
他猛然抬起了头，定定地盯着她。
与他对视的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