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降低使得群岛的细节更加清晰,上原俊司看到了资料中提到的赫布里底海,以及对面与之相望的、轮廓略显模糊的朱拉岛。
艾雷岛本身,也逐渐显露出它广阔的身形,岛上的植被低矮而茂密,地势起伏平缓,点缀着无数反着天光的小湖泊和据说深不可测的泥煤沼泽。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小点,那大概是资料里提到的、极具苏格兰高地风格的白墙黑顶建筑。
飞机经历了一阵颠簸后,平稳地降落在艾雷岛机场。这个机场小巧得近乎可爱,跑道不长,周围是开阔的、被近乎恒定的海风吹拂得紧紧贴伏地面的草甸。
一行人走下舷梯,立刻被一股强烈、冷冽、带着浓烈海藻和咸腥气息的风包裹住。天气果然如机长所预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间歇性地洒下细密而冰冷的雨丝。
“欢迎来到艾雷岛!”
梅斯深吸一口气,随即被那充满野性的冷风呛得咳了两声,“这空气……味道真够冲的,像是直接喝了一口海水喷雾。”
在简陋得如同乡村巴士站的航站楼出口,一个身材壮实、穿着厚实粗花呢夹克、脸庞被海风和岁月刻满皱纹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个手写的纸板牌子,上面用大写字母写着“威廉先生”。
“我是凯恩·钱伯斯,布赫拉迪派来接诸位的司机。”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几乎要与海风比试音量,“路上辛苦了,车就在外面,马上就能离开这风口。”
凯恩·钱伯斯开的是一辆墨绿色的路虎oen汽车,车身沾满了泥点,显得十分粗犷耐用,他为了三人打开车门,罗兰坐在副驾驶,梅斯和上原俊司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狭窄的、仅容两车错身的乡村道路前行,路虎稳健地碾压过偶尔出现的坑洼,展现出极佳的适应性,窗外的景色,以一种原始而苍劲的美,扑面而来。
三月的艾雷岛,尚未完全从冬季的沉睡中苏醒,广袤的草场呈现出一种近乎枯黄的色调,但在枯黄之下,已然有顽强的新绿在萌动。
成群的苏格兰黑脸羊和棕白相间的苏格兰高地牛散落在田野间,低头啃食着草根,对疾驰而过的车辆漠不关心。远处是连绵的、低矮的山丘,植被稀疏,裸露着深色的泥炭地和岩石。
天空是变幻莫测的画布,铅灰色的云层快速移动,时而洒下片刻阳光,将一片草场或远方的海面照得熠熠生辉,时而又带来一阵急雨,敲打在路虎的车窗上,发出噼啪声响。
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旷野,让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金雀花丛也伏低了身子。
“钱伯斯先生,这里的天气一直是这样吗?”上原俊司看着窗外问道。
“差不多吧,先生。”
凯恩·钱伯斯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路中间一只悠闲漫步的绵羊,“艾雷岛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习惯了就好。看那边——”
他伸手指向左侧车窗远方,“那就是因达尔湾,我们布赫拉迪酿造厂,就在它的北岸。”
上原俊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开阔的、深入岛屿腹地的海湾展现在眼前。
海水的颜色比外海更深,近乎墨蓝,在风中翻涌着白色的浪头,永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湾对岸是朦胧的陆地轮廓。
寒冷、潮湿、海风……一切都与资料吻合,他已经能感受到这种独特风土对威士忌风味的影响。
车子穿过波摩小镇后继续前行,经过一块块草地和麦田,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聚集的建筑群。
“先生们,我们到了。”凯恩·钱伯斯说道。
因达尔湾的北岸,海水轻轻拍打着深色的礁石,映入上原俊司眼帘的,是一排标志性的、白墙黑顶的维多利亚时代工业建筑。
正如资料所述,墙壁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斑驳,有些地方露出了深色的石料底色,窗户和门框则被涂成了明亮的天蓝色,像是对这片阴郁天空的一种倔强反抗,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厂区门口的空地上,杂乱堆放着大量的橡木桶,有些看起来还很新,有些则饱经风霜,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一根不算太高的烟囱静静地矗立着,虽然没有浓烟,但厂房缝隙间隐隐有蒸汽飘出,混合着一种复杂的香气——微微发酵的甜香、谷物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
等路虎汽车在厂区里停稳后,早就有两位男士在等着了,一位年纪较长,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朴素的工装,但站姿笔挺,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另一位则相对年轻些,约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表情公事公办。
等上原俊司他们推门下车,那位年长的男士立刻迎了上来。
“欢迎,威廉先生,阿尔多菲先生,德莱西先生。我是布赫拉迪目前的负责人特莱尔·麦克拉迪。”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艾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