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顿一步步走下王座,来到她面前。他的身影高大,投下的阴影将蕾妮完全笼罩。
“蕾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痛心”,“你看到了?你父亲,维扬,他谋害了国王,是叛国逆贼。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由他亲口承认,由斯诺家族的巨龙执行了审判。”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敲打着蕾妮破碎的心防,“按照律法,叛臣贼子的血脉……同样有罪。你,本该与他同罪。”
蕾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泛起一丝痛苦的涟漪。
“但是,”波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我……我竟有些钦佩维扬最后的表现。他虽行差踏错,但最终敢于承担,甚至不惜一死也要保全你和艾登。这份为父的担当……哼,倒是比某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强得多。”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瘫软在一旁、如同失去魂魄的伊夫。
“也正因如此,”波顿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那两个背叛了维扬的东西——”他指了指伊夫和亨俊,“一个将成为宫廷笑柄,另一个将逐出王宫。这,算是我对维扬那点可悲‘担当’的……一丝敬意。”
他俯下身,靠近蕾妮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低语:“那么,你呢,蕾妮?你身上流着叛臣的血,你的父亲刚刚被处决。你告诉我,你该如何自处?这龙之国,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就在这时,新任首相本杰明·斯诺和新任大学士奇遁交换了一个眼神。本杰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陛下,”本杰明的声音沉稳,带着老贵族的圆滑,“维扬罪孽深重,已伏王法。然蕾妮公主……年幼懵懂,且最终并未造成实质恶果,更在关键时刻幡然……呃,协助指认了其父。”他巧妙地将蕾妮的顶罪扭曲成了“指认”, “如今莫尔蒙家族男丁凋零,维扬已死,艾登被囚。但龙之国数百年的传统不可废黜。北境莫尔蒙与王族斯诺的联姻,乃是稳定王国、安抚民心的基石。”
玛丽娜夫人也适时上前,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担忧:“陛下,首相大人所言极是。蕾妮公主虽然是先王的未婚妻,名分早定。如今……经此大变,您若接纳她,更是展现您王者的胸怀与智慧啊。迎娶蕾妮公主,不仅能延续传统,更能向天下表明,斯诺家族恩怨分明,绝不会因一人之罪而迁怒全族,这对于安抚那些至今仍支持莫尔蒙家族的封臣与百姓,至关重要。”她的话语柔和,却句句点在关键之处——稳定、民心、传统、政治需要。
波顿早已回到王座上,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双金色的瞳孔深邃难测,目光在蕾妮苍白而麻木的脸、本杰明沉稳的表情、玛丽娜忧国忧民的眼神以及奇遁那深不见底的沉默之间缓缓移动。
石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仿佛无数亡灵在低语,等待着新王最终的裁决,以及这位刚刚失去一切、身不由己的公主,那早已注定的、无法挣脱的命运。
“既然几位大臣都这么说,那我便遵照我们国家的传统,迎娶蕾妮公主为妻!”波顿笑着说道。
这个决定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大厅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本杰明和玛丽娜几乎不易察觉地缓缓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们最担忧的便是这位性情难测的新王会一时兴起,将莫尔蒙家族赶尽杀绝,那无疑会立刻点燃北境封臣的怒火,将整个王国拖入尸山血海的战乱之中。其他贵族们的神情也明显松弛下来,一些人甚至迅速换上了恭贺的面具,对着波顿和蕾妮的方向露出僵硬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从未发生。
唯有风暴中心的蕾妮,听到这个决定后,仿佛被冰冷的匕首刺中,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抗拒,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波顿。她未来的丈夫,她家族的毁灭者。
“公主殿下怕是欢喜得愣住了,都忘记谢恩了。”玛丽娜夫人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伸手暗暗拉扯蕾妮的衣袖,试图让她屈身。但蕾妮的身体僵硬如铁,纹丝不动。玛丽娜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索性用力搂住蕾妮的腰,半强迫地让她弯下膝盖,做出一个近乎瘫软的屈身姿态。
波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提线木偶戏。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来人,送本王这位受惊过度的未婚妻回她的塔楼休息。另外,多派些‘贴心’的人手,好好‘照看’公主殿下的起居,确保她的安全,直至大婚之日。”他特意加重了“贴心”和“照看”这两个词,其监视软禁之意不言自明。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能猫:“还有你,能猫骑士。你既是公主亲封的骑士,那么守护公主安危的重任,便交予你了。务必替本王护好她的人身安全,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波顿的声音骤然变冷,“我唯你是问!”
“……臣,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