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王爷的第八封密信到了。"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呈上的竹筒上青铜火漆已然开裂。卫子歇凝视着那道裂痕——那是温北君最常用的那方印,边缘缺的一角,正是当年漳水之战为救自己而留下的剑伤。他忽然想起去岁回京述职时,王爷素舆扶手上那些新添的抓痕,深得能看见紫檀木纹里渗出的暗红血丝。
"北境诸将..."
信纸在寒风中簌簌作响,墨迹晕染处拖出蛛网般的裂痕。卫子歇的指腹抚过最后那个"剑"字——收笔处突兀的拖曳,像极了王爷教他习剑时,突然脱力坠地的青锋。
"备马。"
年轻将领的声音比朔风更冷。他解下腰间玉佩掷给亲卫,玉上"北境"二字在雪光中泛着血色。这是温北君赐他的第一件信物,如今却重若千钧。
虞王府的暖阁里,药香与血腥气纠缠不清。卫子歇单膝跪在波斯地毯上,融化的雪水从甲叶缝隙渗出,在织金牡丹纹上洇开一片深色。
"先生,北境三十六寨已按新阵布防。"
榻上的温北君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划过案上舆图。他指尖停在落雁谷的位置——那里新添的朱砂标记歪歪扭扭,旁边还画着个扎双髻的小人,正举着比身子还长的"宝剑"。
"瑾潼昨日缠着我要学排兵布阵。"王爷突然笑了,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非说要把卫哥哥教的都记下来。"
他从枕下抽出一卷丝帛。展开后是幅歪歪扭扭的布防图,针脚凌乱得像受伤的蜈蚣。角落用胭脂写着"卫哥哥说这里要放很多箭",旁边还绣着个咧嘴笑的太阳。
"熬了三夜,手指扎得都是血点。"温北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跟她娘亲一样倔。"
卫子歇猛地起身,甲叶碰撞声惊飞了檐下的寒鸦。他解下青霜剑重重放在案上——这是五年前温北君在祁连山雪夜所赐,剑鞘上"国之干城"四字仍清晰如新。
"末将请辞北境军务。"
烛火剧烈摇晃。温北君突然撑起身子,素白中衣滑落,露出胸膛上交错的伤疤。最狰狞的那道从左肩贯至右腹——正是当年为救他留下的。
"捡起来。"
昔日恶鬼将军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抓起青霜剑掷来,剑鞘重重撞在卫子歇胸口,发出沉闷的钝响。案上药碗被劲风带倒,褐色的药汁在舆图上漫开,恰好淹没了落雁谷的位置。
铜雀台的雪夜,月光在琉璃瓦上流淌如水。卫子歇踏着积雪走来,看见温瑾潼裹着狐裘蹲在棋盘前,正努力把一枚白玉棋子塞进布偶手里。
"卫哥哥!"
小丫头蹦起来时,发间金铃叮咚作响。她献宝似的指着棋盘中央:"爹爹说这个'天元'要给你!"
烛火映照下,那枚黑子泛着奇异的光泽。卫子歇单膝跪地细看,发现棋子竟是用半枚虎符熔铸而成,边缘处还留着漳水之战的箭痕。棋面上浅浅刻着琵琶泪三字——正是跟了温北君二十余年的佩剑名。
"北境急报,北狄人破了黑水寨。"
温鸢无声地出现在廊柱旁,凤钗上的明珠映着雪光。她递来的战报上染着血渍,火漆印却是崭新的兵部大印。"六部尚书都在等你的印信。"皇后声音很轻,"包括...新上任的兵部侍郎。"
卫子歇望向病榻方向。温北君素舆前的药碗已经结冰,棋盘上的黑子却仍固执地占据天元之位。他突然发现棋罐旁放着个熟悉的布偶——正是瑾潼缝的"将军娃娃",只是腰间多了片青铜甲叶。
"传令。"
年轻将领系上青霜剑时,剑穗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玄铁甲胄在雪光中泛起寒芒,他大步穿过宫门的身影,恰似二十年前那个踏雪而来的少年将军。
校场上,新铸的玄鸟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三万铁甲同时举戟。卫子歇抚过剑柄上新增的刻痕——那是昨夜瑾潼用发簪刻下的歪斜小字:"卫哥哥最厉害"。
"击鼓!"
年轻将星的声音响彻云霄。战鼓声中,他仿佛又看见铜雀台上,那个教他执棋的瘦削身影。棋盘上的黑子依然如故,而执棋之人,终将薪火相传。
北境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向临淄。卫子歇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自他接掌北境军务以来,已三月有余。每日晨起,他都会在城墙上站上一刻,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远方那个日渐衰弱的身影。
"将军,王爷的信。"
亲卫递上的竹筒上,火漆印已经换成了兵部的官印。卫子歇展开信纸,上面是温鸢工整的字迹:"王爷病重,望将军速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面对敌军时的紧张,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