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叹一声,邓羌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叹丞相劳心劳力,积劳成疾,终在建元十一年病倒了。陛下亲为丞相祈祷,并派侍臣遍祷于名山大川。有一日,碰巧病情好转,吾王欣喜异常,下令特赦死罪以下。丞相听闻后上书曰:“想不到陛下因贱臣微命而亏损天地之德,自开天辟地以来绝无此事,真使臣既感激又不安!臣听说报答恩德最好的办法便是尽言直谏,请让臣谨以垂危之命,敬献遗诚。陛下威烈,震慑八方荒远之地,声望德化,光照六合之内;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如拾草芥。然而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所以,古来明君圣王深知创业守成之不易,无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恳望陛下以他们为榜样,则天下幸甚!”陛下拿到谏书,读一行字,抹两行泪,悲恸欲绝。后来,景略兄去世时,秦国上下,哭声震野,百姓哀嚎,三日不绝,陛下更是恸哭震天,几次昏倒在地……”
邓羌抹了抹眼角的泪痕,一时间竟沉浸于追思之中。
冯雁听完,心中同样翻滚不已,不觉间,对王猛亦充满了敬仰之情!
冯雁默不作声,同时静静思索,像王猛这样的奇才,如果再多活十年,天下一统未必不成。
过了一会,邓羌定了定神笑问道:
“老夫与丞相有一段轶事甚是搞笑,冯小子想不想听?”
冯雁一乐,急忙回道:
“此等趣事当然要听!”
“记得太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丞相派将军徐成侦察燕军之布阵要略,要求他中午时返回,而徐成到了黄昏时分才回来。丞相大怒,要杀死徐成。老夫向丞相请求,如今敌众我寡,明日一早将要开战。徐成是大将,应该姑且宽恕他。丞相坚定曰:“如果不杀死徐成,军法就无法确立。”老夫再次请求,徐成乃我邓羌本郡之将领,虽然说延误期限应该斩首,但邓羌愿意与徐成一起效力决战以赎罪。
原以为老夫有些许薄面,没想到丞相竟不同意。盛怒之下老夫回到军营,急敲响战鼓,率领士兵,便要攻打丞相。呵呵,想来当时有些轻浮了。后来丞相询问阵前起义之缘故,老夫告曰,我等接受诏令讨伐远敌,却要树立近敌,一味地要自相残杀,便要先把你除掉!丞相闻言不仅不怒,反赞扬老夫仗义而敢为,后派人告之老夫,可赦免徐成。徐成回来后,老夫去到主营谢罪。丞相拉着老夫言道,此乃考验将军罢了,将军对本郡的将领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嘿嘿……真是有趣!”邓羌一边饮用茶水,一边手捋浓须。
“哎,王丞相真乃伯乐也!”冯雁悠悠慨叹。
“此事算作小事耳!”
“哦?还有趣事?”冯雁惊奇道。
“哈哈,还有一事更为有趣,攻打燕军之时,老夫心存芥蒂,对氐族豪强尤为不满。战前,丞相对老夫言道,今日之战事,非将军不能攻破强敌,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军为此尽力吧!老夫不满道,如果能委任我司隶校尉一职,您不必为此担心。丞相狡辩说,此事不是他所能做到的,但一定任命我为安定太守、万户侯。老夫对此等职务颇为不屑,遂不快退走。片刻间,双方军队交战,丞相再次召唤邓某,你猜老夫作何回应?”
冯雁一愣,心中腹诽,这位老将军真够幽默的,你自己怎么回应,我怎知道?
想了想,还是附和道:
“哟,很难猜想!不过,小子认为大战在即,将军应当听令才是。”
“哈哈,错了!老夫紧咬牙关未作任何回应!”邓羌爽朗笑道。
冯雁好笑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真适合说相声,而自己则是逗哏一枚。
邓羌悠然自得地继续叙说:
“丞相见我不作回应便驰马跑到近前当面允诺,可以答应老夫的请求,定会举荐我任司隶校尉一职,老夫信之不过便要求击掌相诺,哎,丞相当时之脸色,真是……”
“是何神色?”冯雁饶有兴趣地问道。
“比之黄连还苦!哈哈……”
“哦?哈哈……”冯雁实在憋不住也大笑出声。
二人大笑的声音从雅间传出,殿堂中众学子纷纷好奇看去,就连博士王飏也颇感好奇。
雅间内邓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丞相苦着脸相击之后,老夫自然欣喜,连饮三大碗酒水提矛上马便掩杀过去,
燕军中,老夫四番出入,旁若无人,斩杀数百人。到中午时分,燕军大败,被俘获斩者达五万之多,后,率众乘胜追击,又有十数万人或斩或降,好不痛快!”
冯雁听闻不由翘起大拇指高声赞道:
“将军威猛!不过……不过将军亦属性情中人啊!”
“哈哈,性情中人?好词!嗨,当时虽然痛快,不过老夫还是误解了丞相。”
“将军此言何意?”
“事后得知,司隶校尉主管纠察朝廷及京都近郡官吏之法纪,乃是得罪人的职位,陛下与丞相认为老夫性格鲠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