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开口:“加雷斯,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友谊,是顺其自然,还是你的有意为之?”
加雷斯表情不变,浅抿了一口酒,动作优雅从容地将酒杯放下。
他抬头直视修的眼睛,声音低沉又透着一股特别的韵味,“真真假假又如何,我如今说的话,你还会信吗?”
修沉默半晌,倏地笑了一声。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呢?”
加雷斯往沙发背后一靠,微微低垂着眼眸,似在回忆着什么。
几秒过后,才听他开口说话。
“和你的相识确实是意外,那时我并不知晓你的身份。”
“只是……”
他深深地看了修一眼,“把你当朋友是真,但之后得知你身份后,存着其他目的也是真。”
他和修是多年前在普罗涅城的一家酒吧认识的。
那时的他并不知晓“修”就是帝国大皇子,同时也是边陲驻军首领。
当初,他因为一边要寻找斯兰卡,一边还要分散心神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无形的压力让他心神俱疲。
而酒吧成了他唯一能够获得片刻放纵的地方。
和修虽然是偶然相识,但他并不排斥。
由于修是那所酒吧的常客,渐渐的,他俩成了酒搭子。
并且也在之后的时间里成了彼此契合的真心朋友。
可惜,这份友情终究是在他得知修的真正身份以及在基地势力的逐渐庞大中掺杂进了利益。
上次修主动用光脑联系并且想要试探他时,他不是没想过糊弄过去。
可是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就被他否定了。
他承认自己的卑鄙无耻,可是修这样重情重义的雌虫,他想,他终究还是不忍继续伤害下去。
一切,就在今天了结吧。
听完后,修先是轻轻扬起笑容,片刻后,嘴角的笑意收敛,心底开始蔓延起丝丝苦涩来。
他想,他应该是庆幸的,庆幸自己以往珍视的友谊一开始不是被算计来的。
可加雷斯承认之后确实存了利用他的心后,说不伤心是假的。
因为从小到大,加雷斯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交过心的朋友。
随着加雷斯话音全部落下,包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修垂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衬得他的身影落寞又孤寂。
加雷斯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可无意识紧扣的手指早已暴露了他心中的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修挺直腰抬起头,神情也恢复成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先是给加雷斯的酒杯倒了点酒,然后才给自己的酒杯倒上。
做完这些,他举起酒杯,含笑看着加雷斯,“来,干一杯,致敬我们即将逝去的友谊。”
加雷斯身体一怔,深深地看了修一眼后,沉默地端起面前反射着灯光的佳酿。
“叮……”一声清脆刺耳的碰杯声响彻在包厢内。
两只雌虫默契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口腔,一如两虫现在的心情。
这是修今天喝下的第二杯酒,明明跟他以往喝的味道差不多,可他就是觉得苦到了心底。
“咳咳咳……”喝得太猛,修咳嗽起来。
缓了一会儿,他仰头,露出了那双嫣红的双眸。
“加雷斯,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可如今他却如此果决地和加雷斯断了这层关系。
加雷斯沉默地摇头。
修放松身体往后一靠,声音有点哑,“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雌虫,你对我有真心,却也利用了我,虽然你的利用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是,我却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加雷斯……”他沉沉地看着眼前的雌虫,“今天之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如果换作旁的虫敢背叛他,他恐怕会狠狠地报复对方。
但加雷斯对他的意义是不同的。
可即便如此,这段友情也无法继续下去。
所以,如今的结果便是最好的。
虽然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刻,但真正听到修嘴里决绝的话,加雷斯依旧觉得恍惚。
良久,他才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个沙哑的“好”字。
之后的时间,两只虫谁也没说离开,反而开始喝起酒来。
桌上的空酒瓶从一个变成两个,再从两个变成三个……
可惜,两只雌虫都拥有顶尖的体质,醉意不显,只是眼尾和脸微红。
“酒喝完了,我也该走了,加雷斯,我们后会……无期。”
修从沙发上站起来,潇洒地朝加雷斯挥了挥手。